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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1)


今天又看到那个男人了。穿了件白T恤,浅灰色的运动裤挽了一个裤脚,一双白球鞋。起码比昨天年轻了五岁。我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六点十八分。


他在马路对面弯下腰对一个女人说着什么,距离不是很远,我能看到他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


然后他拍了拍那女的的头,直起身,等绿灯亮起来的时候朝我走过来了。


他说来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


对不起先生没有香草味的了。我回答。


那来一个草莓味的。他皱了皱眉头。


草莓味的也没了。我摊摊手。


巧克力的呢?随便吧,什么味儿都好,来一个冰淇淋。


冰淇淋都卖光了。我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揉揉头,有点无奈的问我那你怎么还不收摊。


我说老板还没让下班。


他说就这么个小摊还有老板和员工啊,分工挺明确的嘛。


我说你见识太少了。


他说我大前天来你说卖光了让我第二天来,我前天来你又说卖光了让我第二天来,今天来又没有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明天要买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混合冰淇淋,还这个点来,你给我留一个吧。他说话的速度有点快,不知道是气温太高还是生气,脸有点红。


我想说你谁啊你好大的口气。但是我没说。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就见到他转身朝马路对面走了回去,路上踢了两颗小石头,绿灯一直亮着,畅通无阻。回到对面他蹲在地上冲那女生解释着什么,女孩抹了抹脸,好像是哭了。然后小虎牙就牵着她走了。男人啊,不该让女人流泪的。这个小虎牙算什么男人。


然后我就下班了。


老板说王源你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我说谢谢老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明天可以继续工作。


老板说你还是不要来了,冰淇淋机的奶油都让你吃光了,明天我要去进货。


我说那好吧,老板记得进一点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有客人预定。


老板吭哧了两声没说话,一甩手走了。可能是最近检查出糖尿病心情有点不好。


然后我就谨遵老板教诲在家里打了一天游戏。傍晚的时候准备出去遛狗。可我家的肥狗怎么也不出门,我拽着绳把它往门外拉,它梗着头拒绝,反倒在客厅里疯跑了起来,我拉不住他,就被它在客厅里溜了几圈。作孽。不就是剃了个毛嘛,多凉快。


被肥狗遛了几圈后我瘫在沙发上,看了看表已经是六点半了。小虎牙没看到冰淇淋摊会不会去别家店买。万一在别家店找到了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口味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我的摊了。想到这里我有些莫名的悲伤。本来顾客就少,潜在固定客户跑了我的工资岂不是更低了。


第二天坐在冰淇淋摊的时候整个人都怏怏的。老板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你进了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了吗,他说那你拿在手里正往嘴里塞的是屎吗。我说你怎么这么恶心。老板就生气了,让我赶紧滚一边玩去。我问他可不可以和小美换一下班下午再来看摊,他说你随便吧,爱咋咋地。


我以前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就是下班前的十五分钟。我盼星星盼月亮盯着钟表指针一秒秒数,五点半一到我就像火箭发射一样准时向着家的方向冲刺。或者是下雨。下雨天世界都被笼罩在雨帘里,没人会吃冰淇淋的,所以老板会提前收工打发掉我们。


可是就是上周我替生病请假的小美多代了一会儿班后就见到小虎牙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喜欢吃冰淇淋。


???我想往他嘴里塞手榴弹。不过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理我,自说自话,接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问囡囡想吃什么味道的。哦哦了几声。语气温柔。


打完后他问我有什么推荐的口味。


手榴弹味儿的。我脱口而出。


啊?他没听清。


草莓香草柠檬巧克力哈密瓜和原味。我指着旁边的牌子给他看。


哦,那你能推荐一下吗?


我喜欢吃榴莲味的,我拍了拍做冰淇淋的机器。可是我们家不卖。


除了榴莲呢?他看了看表,榴莲太臭了我怕小姑娘吃了一身味儿,要不然你就来个草莓的吧。


我突然就不想卖给他了。凭什么说吃榴莲太臭,那明明是香。艹。有草莓的我也不卖了。我留着自己吃。反正老板傻不拉几的每天只知道数用了多少蛋筒来计算盈利,我便自己从家里带了个碗来,想吃的时候就挤一碗,老板从来没发现过。我现在就想吃草莓的冰淇淋了。


我说没了。草莓香草柠檬巧克力哈密瓜和原味都没了。你走吧。


他说你做生意的怎么这样。


我说就这样怎么了,爱买不买。


他从牛仔裤里掏出包烟来,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眉头皱的紧,牙齿咬着过滤嘴,感觉烟丝都要被挤出来了。


我有点怕抽烟的人。二手烟很可怕的。我不想死。


我说你明天再来吧。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对不住了。


他的烟始终没有点起来,仿佛掏出来只是为了咬两口过滤嘴。当然也可能只是为了装逼。然后他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敞开的牛仔衬衫被风吹起一角,把晚霞拥进怀里。


之后的几天小虎牙一直来,每天换一套衣服,浪得要死。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从驾驶座下来又绕到副驾驶的地方,弯下腰对立面的人说些什么,然后里面就飘出了一个皮卡丘的黄气球。幼稚hin。


但是冰淇淋是真没了。这几天温度升的厉害,买冰淇淋的人呈指数上升。我的碗都好几天没吃冰淇淋了。


他走过来,问我今天应该有了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明天再来吧。


然后你明天再来吧这句话我连续对他说了三天。


不知道是他傻还是他傻,他真的连续三天都来找到我的冰淇淋机前问我还有冰淇淋吗还有冰淇淋吗今天一定有了吧。然后他就预定了一个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口味的冰淇淋。然后第二天老板让我滚回家我就没去上班。然后小虎牙昨天看到冰淇淋摊没了的话今天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然后我就等啊等。等到了十八点十八。


他的车出现在了马路对面。


小虎牙等红灯的时候有点不耐烦,我隔着他那么远都能看到他鼻孔里喷出来的火气,像只小火龙。额前的刘海被晚风掀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睛眯起来看向马路对面。准确的是马路对面的我。


我有点害怕因为我昨天放了他鸽子。他比我高,我打不过他。小美能帮我吗?哦我忘记了我和小美换班了。


正在脑海里复习着高中体育选修课学过的螳螂拳,他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说,今天还是没有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口味的冰淇淋吗?算了,要不然我加你微信吧,什么时候有了你通知我一声。


说罢便把手机掏出来递到我面前。


我看到他路飞的手机壳和路飞的屏保。又看了看他停在马路对面的奥迪,说,你要的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口味在这边,特价28元。


他愣了一下,手还伸在半空,抓了一把空气,只好又尴尬的缩回去。挠了挠脑袋,眼珠子一转,突然又笑起来。露出那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说,对不起我没带钱,能加一下微信我转账给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近肥狗者嗅觉好。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也许是那天风正好,暖洋洋的拂过我的心口。也许是那天晚霞太过温柔,轻轻柔柔堆叠在一起拥进我的怀里。也许是小美总是对我发出的动画片共赏邀请置之不理让我心生落寞转而对友谊的橄榄枝放低门槛。也许是小虎牙笑起来弯起的桃花眼太过迷人,电到我了。噢这电流有点强烈,至少有十万伏特。然后我就大脑短路答应了。所以说长的帅的人都应该被抓到动物园仅供参观,放到社会里太危害正常人类思考了。


然后我就把自己的微信号给输进去了。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意并接受,过了一会出现了添加成功现在可以对话了的聊天窗口。


哦他的头像也是路飞。幼稚逼。


他眼睛亮了一下,把手机装回裤子口袋,拍了拍我的头说那就这样吧,待会儿回家给你转账。


拍我头干嘛。艹,最讨厌别人拍我头了。我和你很熟吗。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顾客是上帝。我说你现在就转吧。我怕你跑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哈哈哈笑出声来,说我不会跑的。


什么叫不会跑的。小时候我欺负邻居家的二胖他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告诉我家长的,到最后还不是告诉我爸让我被臭揍一顿。我盯着小虎牙不说话。


他被盯得有些起毛,只好无奈的掏出手机跟我吧啦吧啦,28对吧,唉,你说人与人之间怎么就没有信任呢,你都坑我那么多天让我白跑一趟就不能打个对折吗,好好好,算了算了,你别盯着我了,怪吓人的,我转就是了,28,你收好。


其实我是骗他的。因为之前根本没人买过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这种口味的冰淇淋,老板也没有告诉我定价是多少。算了,如果定高了我再给小虎牙转回去不就得了。


我问他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说我正想跟你说我明天不来了,有个相亲。他敛起笑容,有些不耐烦,一副深沉的样子。又从口袋里掏出烟。


相亲多好啊,可以吃好多好吃的。我说恭喜你啊。


他说成没成还不知道现在恭喜个头啊。


我说那祝你相亲成功啊。


他说你还是祝我失败吧,我根本就不想去,烦死了,我......他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情爱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然后问他,大哥我要下班了听你背后的故事你给点加班费吗?


他愣了一下又哈哈哈的笑出声来,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趴在我的柜台上说你怎么这么搞笑啊。


我本来就趴在柜台上,他这么一靠近,一时间我们两个头部的距离有点近,我有点眩晕。我往后退了一步,说这位先生好好说话不用靠那么近。


他一怔,转而揉了揉我的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你啊。


我。啊。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动手动脚。还有,你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大半了。


棕色的巧克力已经和奶白的香草混合到一起,夹带着榛果和松子已经滑到脆皮筒小虎牙手指正握着的地方。


惹。沾到拇指了。


纸纸纸!!!纸呢!!!快拿纸!!我!需!要!纸!小虎牙手忙脚乱,冰淇淋筒从这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结果只能是让两只手都沾上奶油。


我从柜台底下掏出抽纸给他,刚递到他手上就只见一只手行如疾风目标明确直戳我门面。


唔。


一根指头塞进了我的嘴巴。


一根沾着奶油的指头塞进了我的嘴巴。


一根沾着巧克力香草榛仁松子奶油的食指塞进了我的嘴巴。


我。的。枪。呢。我?的?枪?呢???!!!


我瞪大眼看着面前把沾着奶油的手指戳到我嘴里的罪魁祸首。对方眉头拧在一起,看着还在慢慢往下滑奶油的冰淇淋。


怎么办啊?奶油化了囡囡没法吃会生气的。还有,他看了看已僵成木乃伊的我,说,奶油滑腻腻的沾到手指真的好恶心。


我。的。枪 。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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