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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空调的暖风调的有点高,摆在扇叶下的阔叶绿植叶子轻微摇摆。桌子上摆着的加湿器正冒着腾腾的蒸汽。


经纪人扔了一沓剧本到王俊凯面前让他从里面挑,王俊凯乖乖接到手上。低头默默浏览,态度诚恳让人以为他回到了十五六岁的那个小时候。


不要。不要。我拒绝。剧情这么烂。狗血。人物太单薄。这个形象不符合我。这都是些什么本子。搞笑吧。通通都叉掉。


当这些话从王俊凯口中蹦出来的时候旁人又松了一口气。怎么可能变回十五六岁时那个乖乖仔呢。


“这里还有些,你慢慢挑,不要一目十行,里面有不错的本子,角色出彩,当作新挑战也不错,你知道现在的市场,好本子好角色好制作又要量身定做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经纪人又抱过一摞剧本放到王俊凯手边,“咖啡少点喝,下午还有个杂志封面要拍,不要忘了。”


“知道了。”王俊凯不耐烦的摆摆手。




每到冬季,王俊凯的皮肤就干得厉害起些皮屑。化妆师给上妆的时候絮絮叨叨的提醒他要注意补水,咖啡要少喝,觉要睡好,应酬能少去就少去。王俊凯闭着眼睛装睡觉,等化妆师知道自讨没趣安静闭嘴的时候再吩咐助理去冲不加糖只加奶的黑咖啡。跟了多年的御用化妆师气的扔了粉扑到梳妆台,王俊凯继续装瞎只当看不到。门外的工作人员敲门问化好妆没有,王俊凯抬起屁股就往外走。刚起身就被化妆师拦下按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冲门外喊一会儿就好,回头再悻悻地给王俊凯把妆画完。末了又叹气劝一句王俊凯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我知道。”王俊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然而刚还是一副不耐烦样子的王俊凯,一站到镁光灯下转眼又是那个光彩四溢谦虚诚恳的大明星了。摄影师站在镜头后捕捉着他最完美的角度,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响,周围的工作人员站在暗影里,有来凑热闹的围成一圈。可惜谁也参与不进来。王俊凯笑的嘴都有些僵,做了一个喊停的动作,去一边休息。


手机里有经纪人打来的未接电话。打过去对方语气听起来很激动,说有导演找上门来希望王俊凯出演男一号的电影。王俊凯嗯哼了一声问是哪位导演。经纪人笑意都要从听筒那边溢过来,关子卖都没想卖,直接告诉他说是刚获奖的那个周章。王俊凯这才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有些认真起来。周章,刚拿了一个国际大奖的独立电影人。




拍摄之后还有个采访,回到家钟表刚打完第十一下。王俊凯从邮箱里接收了经纪人给发来的压缩文件,解压后便直接打印了出来。从厨房里冲了咖啡后站在打印机前看它慢吞吞地一张一张往外吐出纸,心情有些微妙。经纪人在电话是这么跟自己说的,“打了点同性擦边球,这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关键是现在人家导演给抛了这么个橄榄枝,谁不要谁傻,你要凭这个冲个影帝,以后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拦你。”


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诱惑还挺大。


书房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外面已经簌簌的开始落雪,大地落个灰白一片干净。咖啡放在窗台上这时候已经凉了,泛着一层白沫。王俊凯看了一眼,默默端着杯子走到厨房水池前倒掉,回来的时候杯子里已换成牛奶。


给经纪人发了条短信,“就这样吧。”


封面上是正楷印着的“待续”两个大字。本子不厚,对白不多,却更需要演技。晦涩的文艺片,相聚又分离,重逢再告别。搬上大银幕的同性故事总带着点不得不分别的命中注定。潮湿阴暗的天气,空荡的车站,腾着热气的乌冬面,小餐馆里模糊了字迹的菜单,乌云遮住太阳,北风凛冽,松针摇晃震落细细的霰雪,黑色的围巾,灰色的大衣,永远在闪烁的红灯。王俊凯看的时候脑子里一一呈现出这些意象。他闭着眼想象着和对方搭戏的人应该有着怎样的面目,眉目清俊,鼻梁挺直,瞳仁要大且黑,不言不语却能传情,瘦,捏他颈后的脖子时能触摸到分明的脊椎骨,皮肤白皙容易脸红,吃辣的时候额头会沁出密密的汗,手指修长,写字用力,喜欢用钢笔,握笔的时候手背会冒出青筋,爱吃胃却不好,贪杯又容易醉,聪明但是个路痴。努力、认真、诚恳。


他脑补出一整个人,那个人笑着站在他对面。王俊凯隔着重重的雾看不清他是谁。




合约很快就签好了。经纪人告诉王俊凯,制作方方面都是业内有名望的大手,商业方面考虑的不多,接这戏就是为了冲奖,然后又透露了和他搭对手戏的是导演那边找来的新人,大概是有什么后台背景,让他不要太在意,自己表现好就没问题。王俊凯听了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道“不要妨碍到我就好。”


进组还须些时日,制片方那边就先安排了场主创人员的聚餐,为之后的发布会提前熟悉一下。


王俊凯提前了半小时到,被服务生引到包厢。在门外的时候已听到里面有动静,打开门一看,编剧和投资方的几个人早已到了。


“俊凯,这边。”带着眼镜的编剧朝王俊凯招了招手。


王俊凯笑着朝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坐到编剧旁边。两个人是老相识,之前合作过几部票房不错的电影。


寒暄了没一会儿,基本都是奉承的把戏。茶水添了两添,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没过一会儿,导演卡着点进屋,王俊凯忙起身打招呼。


“坐坐坐,都坐,”导演笑眯眯的招呼着大家,“大家都来齐了吧。”导演坐到王俊凯对面。


“小源还没到吧。”编剧环顾了一周,“怕是路上堵了。”


“让他早点来偏跟我说没问题,这小子整天净给我添些麻烦。”导演嘴里骂了一顿,脸上却挂着笑,怕是一点也没有生气。王俊凯暗想,恐怕这和自己搭档的人确实是有什么来头的。


导演这边刚说着,门就被推开了,带了一阵风进来。王俊凯转头去看,一个清瘦高挑的青年挠了挠头走进来,边走边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转过身来双手作揖,嘴里说着“对不住对不住,提前一小时出门还是被堵在路上了,大家久等了吧,我先给大家道歉了。”眼睛弯弯,笑得诚恳,让人发不出脾气。


“下不为例。”导演笑着敲敲桌子。


“哎,肯定的。”少年环顾四周,坐到王俊凯斜对面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上。


“这就是王源了,”导演介绍道,“俊凯,这次和你搭对手戏的就是他,你以后还多担待。”


王俊凯还没从对方身上缓过神,心里默念了一遍王源的名字,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怔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忙笑着说“哪里哪里,能让导演选重想必是好苗子,我们互相指教才对。”


王源坐在对面手掌撑着下巴,歪着头冲王俊凯笑了笑。


眉目清俊,鼻梁挺直,瞳仁要大且黑,不言不语却能传情,瘦,皮肤白皙。模模糊糊的,着个叫王源的人竟奇迹般的和王俊凯想象中的那个对象重叠了起来。王俊凯想伸手捏一捏他颈后的脖子,试试能不能触摸到分明的脊椎骨。


酒过三巡,饭桌上也热闹起来,省去了许多客套和场面话。王俊凯喝得不多,大脑还算清醒,眯着眼总忍不住去瞧王源,对方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不出名小角色常带有的拘谨,喝酒谈笑都张弛有度。想必喝酒容易上脸,王俊凯看着王源偷偷往酒杯里兑了好几次水,脸还是红了。


“俊凯看剧本了吧。”编剧凑过头来问,声音响亮,其余人也都看向这边。


“看过两遍了,台词不是特别多,很好背。”王俊凯说。


“这台词是少,可不好演呐,”导演笑着插进来打趣,“你以前演的电影我也看过,男女之情你演的信手拈来,说实话不管异性还是同性之爱本质都逃脱不了一个‘情’字罢了,忽略掉性别都是差不多的套路,不过你没有切身体会可能演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这就要你多下功夫了。当初还和赵编剧想着要不要先把你和王源关一起培养下感情,”导演端起杯子抿了口酒,继续说道,“后来想别闹出什么工伤来就不好了便作罢,要实在不行,小赵,我看我们这想法也不是不值得一试。”


底下一片哄笑,编剧也借着酒应和着说同意。王俊凯干笑了两声,抬眼去看王源,没成想对方也在看自己,勾着嘴角朝自己举了举酒杯,还没等王俊凯回应便一口干了,王俊凯只好皱着眉头回敬。


聚餐结束已经很晚了,都是业界有名人士,聊起来便刹不住车。王俊凯白天忙了一天又喝了酒,这时候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却一直撑到了结束。离席的时候大家一起往外走,王俊凯去门口拿挂在一边的大衣,刚一转身就见一人踉踉跄跄撞到自己怀里,低头一看正对上王源抬起来的眼。王源眼底里还有刚刚喝酒染上的迷离,他这一抬眼,眸光流转,嘴角稍稍勾起,轻笑了一声,伸出食指在王俊凯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笑一点,若清风拂面,王俊凯一怔,只觉天灵盖一阵通透,像几千几万年前故事里写的观音菩萨用那玉净瓶里的柳枝抚了一下大圣的头开他慧根;又如五雷轰顶,簌簌的风从八方袭来吹得他浑身通透。


“呀,不好意思了。”王源眼里含着笑,往后退了一步。


王俊凯抿着嘴,像含了口滚烫的沸水在嗓子正中,发不出声,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怔怔看着王源离开。


一行人在酒店门口分别,凌冽的寒风吹在脑门,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司机已等候多时,见了王俊凯出来忙打开后车门让王俊凯进去。车内暖风嗡嗡的开着,王俊凯又变得有些昏昏沉沉,靠在车门,把车窗摇下一个小缝,赶紧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车窗上结了层薄霜,王俊凯呵了口气上去晕出一小片透明,他看到王源穿着灰色的薄呢大衣,带着黑色的围巾,一弯腰钻进了导演的车里。




网络上很快放出了王俊凯要接同性剧情电影的消息,哗然一片,支持与不支持的粉丝基本对半开,在自己微博底下吵得热闹。纸媒也紧跟着上了报道,新闻发布会开机仪式接踵而至,王俊凯忙得像陀螺。


发布会上王俊凯王源站在一起合照,闪光灯哗哗哗得响,问起为什么会接这种题材的戏,王俊凯官方说辞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剧本好,班底好,对自己来说是不错的尝试。”滴水不漏,记者只好又举着话筒去问王源这位完全新人。


“请问您刚刚所说的这种题材是什么题材?”王源笑眯眯的看着记者。


记者一愣,“就同性题材啊。”王俊凯也转过头去看王源。


“同性题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王源嘴角依旧噙着笑,但直视记者的眼底却带着几分凌厉,“不过都是讲世人情爱罢了。本都是平等,只因性别相同相爱就该戴有色眼镜特殊对待吗?”


“可是大众......”


“大众并不认可对吗?为什么要接受来自无关紧要的人的认可。”王源面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


记者被堵得哑口无言,还想接着问下去就被工作人员打住了,说采访时间已经结束了。


好一个来得及时的时间结束。王俊凯在心里想。


隔天微博一刷热门就是王源跟记者对话的小段视频,人们这才知道这个带着点玫瑰刺的漂亮男孩儿就是之前被捂得紧的电影的男二号。王源的名字也上了热搜热门,网友们集中智慧人多力量大火速扒出了王源小号,粉丝从几十个涨到十多万。


王俊凯刷到王源的小号,点进去一看就笑了,一百多条微博全是拍的吃的照片,配词全是分享图片。王俊凯慢慢往下翻,翻到一张露出半截手腕的图,点了大图,看露出的在雪白的皮肤下绵延起伏的青色的血管,存了下来。想着这王源会不会胃不好,爱不爱用钢笔写字。


“你帮我查查着王源到底是什么来头。”王俊凯打给经纪人。




好不容易空出档期,进组已近年末。寒流轰轰烈烈的来,王俊凯无可避免的生了一场重感冒,带着厚厚的口罩和片场里的人打招呼。


片场环境恶劣,在整个城市最北边的郊区,没有暖气,大仓库里搞了几个炉子取暖。王俊凯推了一扇门进去就闻到浓浓的烧醋的味道,上前一看,王源正蹲在炉子旁边往放在上面的茶缸里倒醋。


“你来了啊。”王源听到身后门响,转头一看是王俊凯,打了个招呼。


“烧醋干什么?”王俊凯奇怪。


“预防感冒啊。”王源起身把醋袋扔到手边的垃圾桶里,“你感冒了吧,最近感冒的人特多,我听说烧醋有用就拿来试试。”


“味道好冲。”王俊凯摘下口罩,“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拍戏没什么影响。”


“我特别讨厌醋,”王源笑着说。


“那你永远都不吃醋啊。”王俊凯突然搭了一句。


王源一怔,用力的点了点头,“永远。”


王俊凯哈哈哈的笑出声。


王俊凯跟王源对戏的时候才惊觉王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寥寥几句台词仍能看出他有不错的台词功底,表演不像是科班出身的一板一眼反而多了些天赋引出来的灵动洒脱。


本子里两个人都是叫本名,只是王源演的角色只取一个单字“源”,王俊凯每每叫起来总有些别扭。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想成圆滚滚的圆好了,”王源在旁边说,“我也觉得被叫单字源好奇怪。”


果真,下次再叫王源名字时,王俊凯脑子里想的都是只圆滚滚的小熊猫,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讲述的是绵延十几年时间线的故事,拍摄过程中自然讲究慢工出细活。周章对拍摄条件要求很高,光线天气角度演员状态,差一分一毫都不可以,稍稍不到位便要求重拍。


王俊凯一个给趴在桌上睡觉的王源盖衣服的镜头拍了十几遍才过。


王俊凯一遍又一遍去注视着王源恬静的侧脸,看他微翘的上唇和嘴角细细的绒毛,呼吸平缓。窗台有不清明的光照进来,覆在王源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翳。


任谁看个十几遍都得动心吧。王俊凯垂在裤缝旁的手使劲握了握。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王俊凯这趟是直接带着行李过来的,封闭式的拍摄是周章的特色。晚上跟着剧组一起吃饭,席间不见王源,王俊凯问工作人员王源哪去了,对方努努嘴,下巴朝导演那边抬了抬,“跟着导演吃小灶呢吧。”言语间满是不屑。


王俊凯笑了笑,想起经纪人之前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唉,没想到这王源竟是周章的亲侄子,在美国学过表演刚毕业,我就说呐,周章这种人精哪会用全素人来挑大梁!不过又说回来,让亲侄子给你搭戏,也是很看好你嘛,你多上上心。”


晚上王俊凯打个电话给经纪人,让他配个厨子过来,借口都懒得想。


隔天厨子带着大包小包乘着剧组专用车进来了,王俊凯给他点开一个微博页面,让他照着上面的口味做,但又不能跟上面的菜重复。厨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规规矩矩站在一边说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吃饭的时候王源像只小狗闻着味儿就来了。王俊凯分了双筷子给他,问他味道怎么样。


“好吃!值得吃!”王源喝了一口王俊凯厨子做的鱼片粥,“竟然都是我喜欢的口味,这太神奇了!”


王俊凯低头抿着嘴笑,抬起头又是一片清明,清了清嗓子,“公司那边非要配给我的厨子,每天做多我也吃不了,要你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吃吧。”王俊凯态度诚恳。


“这......恐怕不太好吧。”王源有些犹豫。


“厨子手艺不精,还希望你不嫌弃罢。”


“好好好。”王源满心欢喜,顺水推舟受了这个人情。


晚上王俊凯正要睡,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披了外套从猫眼往外看,一双滴溜溜的眼珠也正往里瞧。王俊凯连忙开门。


“哎,我这人最怕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意,太不好意思了,”王源顿了顿,“就每天送你一瓶牛奶吧。”


王俊凯接过温热的牛奶瓶,倚在门框,眯着眼看走廊的灯光打在王源敞开的睡衣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吞了口口水,笑着说我看还是你更需要牛奶吧。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王源伸出手轻轻锤了王俊凯胸口一拳。


跟所有年轻人打招呼的方式一样,却带着点王源式嗔怪的意味,王俊凯这么觉得,“还是谢了。”王俊凯大笑,露出两颗虎牙。


“总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王源摸摸鼻子。


“没关系,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王俊凯揉揉王源的头顶。




前期的剧情大都是初遇相识相知相爱的甜蜜,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朦朦胧胧的爱却是那火炉里的烤红薯,软糯香甜。细碎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头顶,王俊凯演的格外顺心。


年龄相近兴趣相投,两个人也越发熟悉。周日趁剧组休息,王俊凯问王源要不要和自己出去逛逛,王源点头答应。


王俊凯开车载着王源兜风,路过一个老旧的火车站的时候王俊凯停了车,告诉王源这是他们之后要拍的剧情的一个取景点。


“听说这车站附近有家面馆很受欢迎。”王俊凯在前面给王源带路。


鲜汤配劲面,加了切得细碎的辣椒和花生碎,撒上一层香菜末,吃得王源额头鼻尖渗出细细的汗。


王俊凯把茶杯用热水烫了烫,添了茶递给王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源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仰头喝了一大口,抽了纸巾擦干额头的汗,“这个真的好吃哎!”


距离饭点还有点时间,周围只有零散的几个候车的人坐在面馆里无聊谈天,看到进来这么两个光鲜亮丽的年轻男人便都朝这边打量,有大胆的客人在旁边犹豫了半天问是不是那个电视上的明星王俊凯。


“嗯。”王俊凯点了点头大方承认,起身去柜台付了钱。


之后又打算去买些生活用品,两人便驱车往市里走。沿途景色大多单调,路边青松积了好些雪,寒风中摇摇欲坠。王源一路话很多,吃饱喝足兴致也高,跟王俊凯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冬天其实也蛮好,可以滑雪,但我最喜欢夏天,小时候住在重庆,夏天晚上热得不行,直接从床上梦游到客厅,开了冰箱门趴在地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我妈早起起来做饭,差点一脚踩到我,吓了她一大跳要来揍我。”、“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挺顺利的,虽然调皮捣蛋惹了不少麻烦但因为长得帅也招人喜欢,小姑娘特爱给我写信,最后结尾总是‘不如我们先做朋友试试’,哈哈,像从一个模板里抄来的。”、“我妈不希望我读表演,还是我舅舅支持的我,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吧,就老周,平时特不正经,但一拍电影就跟着魔了一样。”、“国外生活还蛮好的,我不了解这边,那边比较自由,就是一开始语言不通费了很大劲,饿瘦了不少......”


“我也是重庆人。”王俊凯说。


“啊......那还真是缘分,”王源眼睛亮晶晶的回应。“你知道哪条街的酸辣粉最好吃......”找到了共同回忆,王源更是说个没完。


王俊凯开着车认真地听王源讲,时不时应几声或问些细节。他喜欢听王源讲话,嗓音清亮像含了块薄荷糖。


车子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开到了超市里的底下车库,王源说累了便留在车里没跟王俊凯下去。


王俊凯是喜欢逛超市的,但平日里碍于明星身份总有些不方便,每次都只能带着口罩和框架眼镜匆匆扫货,心想下次一定要和喜欢的人来推着推车慢慢逛。然后就想到了赖在车里不想出来的王源,嘴角弯了弯。




过了冬至以后,白昼虽然在慢慢变长,但天仍旧暗得快。王俊凯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王俊凯坐进驾驶座,往右一瞥,王源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


王俊凯探过身给他调了调座位的靠背角度,脱了身上的大衣搭在王源身上,把暖风又开大了些。车窗外有几道亮光闪过,王俊凯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晚上刚回到片场经纪人的电话就急火火打进来了,刚点开就听到对方噼里啪啦的问“你今天跟王源一起出门了?一起吃了饭还逛了超市?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人拍到了!你是不是还亲了他!王俊凯啊王俊凯!你真是要气死我!没有假戏真做吧!你跟我讲!”


王俊凯把手机移到离自己耳朵三尺的距离,待听那边恢复了平静才放到嘴边回话,“吃个饭又没什么问题,超市我自己逛的,王源一直在车里,接吻?更是子虚乌有。”


“可对方都拍到照片了!那个角度......”


“你看你都说了是角度问题。”王俊凯耸了耸肩,“压不下去也无所谓,周导演也不是那种不怕炒热度的人。”


“你说得倒轻巧!”经纪人几欲喷火。


“你看着办好了。”王俊凯挂了电话,起身去找王源,把下午从超市里买的两袋子零食都给他送过去。




消息果真压了下去,同性传闻对当红艺人来说总是弊大于利。只是压下了专门跟拍的狗仔却没防住偶遇的路人,王俊凯和王源在面馆里吃饭的场景被人拍了下来发到了微博,底下被赞到第一的热门评论里有人留言说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看到了两个人,栩栩如生描绘出王俊凯目光温柔给王源盖衣服的模样。


“这真的是意外。”王俊凯在电话里这样跟经纪人解释道。


王俊凯不作回应,王源那微博小号更是荒成一片杂草。人们总是喜欢按照自己想法来,越是不承认藏着掖着越觉得有什么,一时间电影的热度被炒得很高。


王俊凯问王源没影响到你吧,王源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毕竟吃了那么好吃的面,值了。”




进入后期,剧情越发晦涩起来。误会,猜忌,厌倦,争吵,沉默。海誓山盟抵不过柴米油盐。剧情高潮之处有场两个人的争吵,需两个人情绪来一场大爆发。剧里王源的隐忍克制与王俊凯沉默躁郁碰撞在一起,就算是两块磨得浑圆的鹅卵石,这时候硬对硬的碰撞也能擦出火花。


窗户开了半扇,北风在房间呜呜的回响,雪飘飘洒洒从窗外吹进来落到窗边的写字台上,打湿了散在桌面的王源的笔记。


王俊凯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嘴角紧紧的抿着,眼里泛着冷光,斜睨王源。


“我要离开这里。”王源抓起大衣就往门口走。


“我不许。”王俊凯伸出胳膊拦住王源,抬起手去掐王源颈后的脖子。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竟蹦出之前肖想的捏王源脖子会是什么感觉。


王俊凯这一怔竟使王源逃脱,开了门往外冲,楼道里的脚步声凌乱,王俊凯回过神来里面跟着往楼下跑。


天气预报几百年终于准了一次,铺天盖地的的雪从八方涌来,笼罩在这小城上空。王俊凯大口大口的喘气,白气从口中呵出一团又一团。终于在十字路口寻得王源。这功夫还在等红灯。


王俊凯从背后抱住王源,将冻僵了的身体拉入自己的大衣里,双手覆在王源耳旁慢慢摩挲。王源慢慢转了身过来,将头埋在王俊凯肩窝,眼窝里盛着泪,死撑着没往下掉。


王俊凯捏着王源下巴抬起他的脸,垂着眼吻下去。


本该说好的借位却在嘴唇将要滑过侧脸的时候让王俊凯改了主意,脸稍稍转了一个角度,嘴唇触上那两片柔软。清凉带着点甘甜。


王俊凯感受到怀里的人怔了一下,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里慢慢睁开了眼,他倒吸了一口气,头往后一退,动作细微到不可察觉却仍避开了王俊凯的嘴,用唇语说,“你耍赖。”


不远处的导演喊了cut,摄影师退后,王源从王俊凯怀里挣了出来。


“抱歉。”王俊凯跟在王源身后。


“你最好找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王源轻飘飘扔下句话,头也没回。


导演那边显然很满意,节奏拿捏的正好,提早收了工。


雪已经停了,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冷风裹挟着丝萧瑟,大地一片颓败。王俊凯摸摸嘴角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嘴唇触碰到的那片柔软,心脏一紧,想起当日王源在发布会上和记者的对峙。带着年少的无畏无惧,伸张正义却又咄咄逼人。




晚上厨子煮了菜,王俊凯赖在床上不想吃东西,便传话出去“没人吃就倒了吧。”


厨子在外面应,“我让王源先生不用等你了吗?”


王俊凯一个激灵从床上打个滚起来,披上外套去了套间外面的小客厅。王源已经拿着勺子在吃馄饨了。


“今天刚去市里超市买的鲜肉。”厨子在一旁说。


“你出去吧。”王俊凯挥了挥手,打发了人出去。


王源盘腿坐在地板上嘴里吸溜着热汤,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上的广告看。


“广告有那么好看吗?”王俊凯问。


“不吃饭会饿死的。”王源回答。


“一顿不吃倒也出不了什么事。”王俊凯坐到王源对面,拿了勺子去王源碗里舀汤。


“哎,我这正吃着呢,你面前不是有吗?”王源嚷道。


“你这碗凉。”王俊凯厚颜无耻的又舀了一勺。


王源不再搭话,默默地吃,默默地看王俊凯一勺一勺从自己碗里把馄饨舀走,一勺一勺掏空自己的心。


“我大概是喜欢你了。”王俊凯抢完王源碗里最后一颗馄饨,吞到肚子里后,叹了口气说。


“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不是随便。”王俊凯态度诚恳。


“这不在工伤赔偿范围之内。”王源垂着眼把玩手上的勺子。


“你让我好好想理由,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想说不能讲假话,我去看过你粉丝写的关于你的100问,你说你不喜欢不讲诚信的人,这更不能让我违心了你说对不对王源,”王俊凯笑了一声,“你说对不对啊,源源。”


这一声源源竟叫的王源有些愣怔,仿佛进了戏里,王俊凯饰演的王俊凯趴在王源耳边软软的叫“圆圆帮我挠挠后背”、“圆圆这个甜留给你”、“圆圆不要闹”......


“我没有做过什么100问。”王源愣了半天,缓缓抬头说道。


“哈,那我倒是错了。”王俊凯耸了耸肩。


“但我确实是不喜欢说谎话的人,”王源顿了顿,“我吃饱了,要回去休息了,谢谢你。”


王俊凯嗯了一声,起身给王源开了门,目送他离开。




假戏真做,真戏假作。故事里的主人公即将面临长达七年之久的分离,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不过只是翻过两页剧本的须臾。


接下来大多是单独拍摄,故事里的王俊凯坐着绿皮火车倚在车窗看窗外急速往后倒退的树木,皑皑的白雪覆在不远处的山顶。遇上新的朋友,开始新的感情,长长久久四个字最是脆弱。


王源再没来找自己吃过饭。厨子问王俊凯以后还要不要再准备两份饭,王俊凯挥了挥手说不必了,打了个电话给经纪人又把厨子召了回去。




拍摄实在缓慢,竟在剧组里过了个年。


主创人员围成一大桌,桌子中央的火锅滚着沸水,王源袖子卷到小臂招呼着大家赶紧往里面加羊肉卷猪肉卷午餐肉鱼丸和苕粉。


王俊凯趁还没放鞭炮去外面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电话母亲絮絮叨叨嘱咐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末了又问什么时候能带个对象回来瞧瞧。


“就我现在的身份,近两年我看你都要失望了妈,”王俊凯跟母亲开着玩笑,然后又敛了笑,郑重地说,“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母亲在对面狂喜,招呼着父亲也来听电话,“小凯,是什么样的姑娘啊?漂亮吗?在哪里工作?是你们圈内人吗?对你好吗?”


王俊凯一脸窘相,只好回答“长得挺好看的,聊得挺投机的,人家还没同意呢,你们可先别张罗出去。”


“哎,你这么好的条件哪家姑娘眼光这么高啊还不同意。”母亲在对面抱怨。


“好了好了,妈你就别操心了,事成了肯定领回家给你看。”王俊凯安抚道。


又听母亲絮絮说了许多家里的琐事,王俊凯才挂了电话。进屋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火朝天,本来都是年轻气盛的人,这时候都吃得满头大汗,见王俊凯来,忙招呼着往里坐。


王俊凯环视了一圈,往王源旁边加了个凳子。


“晚饭不要吃太多的肉,凌晨还有饺子吃,到时候会吃不下。”王俊凯夹起生菜在火锅里涮了两下捞到王源面前的碟子里。


王源把自己碗里涮好的肉夹了一大半到王俊凯面前,“那你替我吃吧,我还要给饺子留着点肚子。”


王俊凯不嫌弃,说谢谢。顺便把王源手边的啤酒给换成了雪碧,“你太容易醉了。”


周围人都在兴高采烈的谈笑,没人注意到这安静一角,两个人你来我往暗中博弈,表面一片平和。


王俊凯问,“你不生我气了?”


王源笑着反问,“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那你都不来找我吃饭了。”王俊凯倒有些恶人先告状的撒娇的意思。


“你倒是怪起我来,那几天我拍摄日程紧,又闹了肚子,折腾了好几天只能喝小米粥,就没去见你。等我身体好了想去找你吃饭,却听说你早把厨子退了,气死我了,我只能跟着我舅喝面汤。”


原来如此。王俊凯笑开,忙赔罪,向王源许诺,“过完年后再把他请回来就是。”


王俊凯总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之前心太急怕是把王源给吓住了。这次便不徐不缓,投王源所好,放了大块大块的诱饵等王源上钩。


摄影组的人找了个大房间,空出一面墙,拉了块大屏幕搞了个电影院放电影的样子把春晚投在了上面。王俊凯拉了王源去后面的角落。两个人靠的近,头凑在一起每一个节目都要吐槽一番。王俊凯边聊边剥开心果,面前的白壳堆了一个小山,果实却都落尽王源的肚子里。还剩下最后一颗,王俊凯拇指食指捏住笑着看王源,王源笑了笑,一下子把头探过来想要抢,没想到王俊凯还留了一招,手早拿开,头跟着凑了过去,趁机含住王源的下唇。


本想嘴唇碰一碰就够满足的了,没想到王源竟然张开了嘴,打开牙关,任王俊凯舌头闯入。王俊凯舌尖滑滑的,轻轻描画王源的牙齿,又退出来轻轻啃噬王源的嘴巴。这恶作剧简直赚大发。


王源推了王俊凯胸口两推,王俊凯才停下。借着大屏幕的光看王源轻喘的胸膛和红成番茄的脸,还有眼尾潋滟的水光。


“简直无赖。”王源锤了王俊凯一拳。


“新年快乐。”王俊凯笑着凑到王源耳边趁机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电视上主持人的凌晨倒计时刚好结束。




之后的拍摄就明显的加快了进度,王俊凯王源的戏份年前已经拍的差不多,往后基本上都是收尾工作了。


王俊凯回了公司,经纪人又给安排了新工作,一周只来一次片场。王源倒是一直赖在片场无所事事,王俊凯便把之前的厨子召回来直接配给了王源做专职。


王俊凯问王源之后有什么打算,王源说准备退幕后,跟着舅舅混,大银幕露一次脸过把瘾就够了。王俊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恐怕这一次就有够多的人打你主意了。”


“醋缸打翻了哦。”王源笑着攀上王俊凯的脖子去咬他的鼻子。




来年春天的时候电影开了首映式。王俊凯和王源穿了黑西装一起走了红毯,带着相同暗纹的领带和领结分别是从同一块布料上裁下来的小心思。媒体把他们描述成“一对璧人”,网络上又炸开了锅。


影片里的人在记忆力的车站再次重逢,面目已经模糊,喝了一碗热茶后在下一辆火车进站前告别。曾经贴得那么近的心脏还是抵不过物是人非、渐行渐远。天又开始落雪了。


电影结尾音乐响起的时候王源悄悄捏了捏王俊凯的手心。“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啊。”他叹了口气。


“才刚刚开始呢。”王俊凯反握回去王源的手,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




王俊凯关注了一个全是乱码的小号,粉丝又变成fbi去扒这神秘小号到底是谁;王俊凯请假带着王源去见了父母,母亲进了厨房抹了半天眼泪,出来的时候对王源说以后小凯欺负你我为你做主,弄得两人哭笑不得;经纪人也夺命连环call说怪不得见你进了剧组后脾气都好了许多;导演和编剧叹着气问这到底算不算自己的错;王源告诉王俊凯,当初在片场找厨子玩看到摊在他案板面前的微博页面就知道王俊凯打了一肚子鬼主意......


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之后就是夏天、秋天和冬天。王源的右手被王俊凯握在手里,肩膀紧紧相贴,一起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漫步。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首映那天王俊凯在自己耳边说的“才刚刚开始呢”。


才刚刚开始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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