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badbad
Powered by LOFTER

溯源




急诊大厅里人头攒动,乌压压的全是来就诊的人的身影,惨白的灯管发出滋滋的闷响,住院部的床位早已被来挂点滴的病人占满,LED屏幕里来回滚动的红字告知人们只能去大厅里找位置。


王俊凯带着口罩走在前面举着吊瓶给王源开路,额头都沁出细细的汗,走了一圈,最后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只剩下一个座位的排椅。离着两步远就把包甩了过去,正要往那边走的一对情侣朝这边瞪了一眼。王俊凯装没看到,扭过头对王源说,“坐这里吧。”


王源点点头,把书包拿起来抱在怀里,扎进左手手背的针管有点回血,王俊凯看到连忙把吊瓶挂到座位旁边的支架上。


“没关系,等会儿就好了。”王源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抬起头对王俊凯说。


大厅里空调开得很低,夏季最容易得病毒性感冒的季节,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在这里输液。王俊凯摘下口罩蜷起一只脚蹲在王源面前抬着头跟他讲话,像只大型猫科动物,王源听了只是点头,间或小声的嗯来回应。他把没扎针的那只手覆在王俊凯的头顶,触摸因王俊凯说话牵引到头顶的震动。


王俊凯笑了笑,问他要不要吃些什么自己出去买。王源说随便,想要吃点咸的。


“想把嗓子毁掉啊你。”王俊凯皱了皱眉。


“那你还问我。”王源别过脸,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就只有一点点好不好,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真的很难受。”王源央求道。


王俊凯没说话,身子往前探了探,抬起手覆到王源额头上,手心里都是汗,试不出温度,王俊凯便起身,把王源刘海掀起来,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轻碰。


“哎。”王源扯了扯王俊凯衣角,脸又红了几分。


王俊凯站直,低着头说,“还是有点热。”


“你快点去买啦,我要喝奶茶。”王源推了他一下。




王俊凯跑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热牛奶,一路飞奔,路灯下闪过虚晃的影子。


回到急诊大厅的时候王源正在和旁边座位上的小孩子在玩,揉人家的脸蛋捏人家的鼻子,全然没刚刚晕倒时的虚弱。


王俊凯从后面绕过去,从背后把牛奶瓶递到王源面前,温热的瓶身轻轻撞在王源的额头上。王源伸出左手把瓶子抓回手里,笑着骂了一句“幼稚”。


王源一只手没法吃东西,左手拿着牛奶瓶,嘴巴里咬着吸管指使王俊凯给自己往嘴里填面包,嘟囔着全麦面包是世界上最难吃的面包。


王俊凯坐在王源左边刚空出来的座位上,拿着面包片逗王源。旁边的小孩子好奇的凑过头来看,王源往后一倚,下巴抬了抬给王俊凯做介绍,“刚认识的小孩,叫嘟嘟。”


“你怎么管谁都叫嘟嘟呢,”王俊凯白了王源一眼,又拿出片面包递给小孩,“小朋友乖,跟哥哥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嘟嘟!”小孩子站到座位上大吼了一声,一直在旁边打电话的家长这才察觉,连忙抱着小孩子跟王源他们两个说抱歉,说小孩子不懂事。


“哪里啊,挺好玩的,正好解闷儿。”王源笑着说。


“见笑了,我们家小孩子也不太懂事。”王俊凯揉着王源的头顶笑对小孩子的妈妈说。




期间经纪人打电话过来,王俊凯走到人少的地方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闷着头收拾书包,王源问怎么了,王俊凯说带你去床上睡觉。


“什么啊。”王源一下子红了脸。


“想什么啊,”王俊凯笑着拍了他一下头,“他们给腾出来个病房,这边太吵了。”




王源冲小孩子摆了摆手,又塞了一包没拆封的面包到小孩子怀里,这才乖乖跟在王俊凯身后走。小孩在在身后喊了一声哥哥再见,王源没有转头,美滋滋的凑到王俊凯耳边说看,也有人叫我哥了。王俊凯轻轻笑了一声。


王源退回来,看王俊凯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举高吊瓶的手臂拉出的肌肉弧线,褪去青涩,开始散发着成熟的味道。


经纪人等在病房门口,一见他们两个就扑了上去,拍着胸口说担心死我了。


王俊凯没理她,回过头看了看王源的右手,发现这次没有回血,赶紧把吊瓶挂在病床旁边的支架上,让王源上去躺着。一切都安排好了才跟经纪人说没事儿,让她回去吧。


“我哪儿能回去啊,王源这都病了,你们也不跟我说,大半夜的两个人跑急诊室来,还得亏这没床了你才给我打电话,要不然你们是打算瞒到病好了啊。”经纪人拍着胸口控诉,“王俊凯这没你事儿了,待会儿让司机来接你,我来看王源吧。”


王源躺在床上朝这边看,正好对上王俊凯看过来的眼睛。他用唇形给王俊凯说回去吧,王俊凯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过头来跟经纪人说我呆在这里陪王源。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病房都搞定了,这瓶儿也快输完了,没你事儿了你就赶紧回去,明天还要训练呢。”


“我不要,你回去吧。”王俊凯拉着经纪人往外走,一直走到门外,顺带关上了门。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王源一个人了。他躺在床上,微微起了身想往外看,奈何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放弃。吊瓶快要打完了,他摁了紧急按钮让护士来换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发呆。不一会儿就听到门被拉开,王源猛地起身以为王俊凯来了,一看是护士这才想起来已经输完了一瓶水。


护士进来一看,好家伙王源的右手肿成一个包,需要重新扎针。她笑着问王源小伙子试不出疼来怎么,王源嘿嘿的笑,说自己烧糊涂了。王源那右手肿成一大块,血管不好找,只好换到左手去扎。王源还没准备好呢,就只觉得脑子里猛地叮了一下,手背就被刺进一个洞。也不是很疼,有点凉,紧接着药水就从静脉缓缓地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护士扎完针收拾器具的时候跟他聊天,没人陪你吗?


话刚说完王俊凯就进来了,看到护士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跑到王源床前用额头去试王源额头的温度,发现没有变烫才起身问护士王源怎么了。


护士被刚刚王俊凯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愣,听到王俊凯问自己话才回过神,笑着说你们关系真好啊。


王源红着脸蹬了王俊凯一脚,刚要说话就听到护士紧接着说,“你是哥哥吧,你弟刚刚鼓针了,给他重扎了一下,没事的,”说完又感叹了一句,“你们兄弟两个长得可真帅。”


王俊凯正想解释,想说我们两个不是兄弟,但又没想好该怎么给自己和王源的关系下定义,话堵在嘴边刚要说出来就听到王源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过眼看向王俊凯,露出得逞的笑,说,“哥,我想喝水。”


王俊凯看着王源勾起一边的嘴角,心里像被什么蹭了一下,破了皮却没出血,有点碍事的疼。冲正要离开的护士说了声谢谢。


房间一下子又安静了一下来。王俊凯坐到王源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掏出手机来看,通知栏里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短信。


王源咳嗽了一声,问他经纪人呢。


“我让她回去了。”王俊凯从手机上收回眼看向王源。


“她竟然同意你在这里啊,”王源好奇地问,“你和她说了什么啊那么久,还有,你回去就是了,这里也没多大事了,我睡一觉明天就可以走了。”


王俊凯盯着王源不说话,看得王源心底都有些发毛,王俊凯这才开口,用指头轻轻戳了戳王源的额头,“那么多问题要出版十万个为什么啊。”


王源见王俊凯不想说,气的翻了个身,背过身去不理他。王俊凯笑了笑,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王俊凯低着头挨条回复没有看到的短信,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系统自带的键盘音笃笃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王俊凯才回复完,伸了个懒腰,趴在王源旁边的床上。


被子因为身体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王俊凯听到王源把身子转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上床一起睡。王俊凯从臂弯里抬起头摇了摇。


“我睡觉不老实,半夜会鼓针的。”


王俊凯想了想说那我晚上给你按着手臂。


王源又说,“你晚上趴在床边怎么可能会睡着啊?”


王俊凯说不碍事。


王源噢了一声,把被子拉到胸前闭上了眼。过了没一会儿,王俊凯听到王源咳嗽了一声,黑暗里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你还是上来吧,挤一挤我动不了手这样也不会鼓针。”


王俊凯无奈的笑了两声,脱了鞋子拉开被子挤到王源旁边。


王源温热的体温一下子贴了过来,王俊凯呼吸一滞,过了半晌才慢慢的把腹腔里憋的气徐徐吐出来,伸出手去覆王源的眼睛,“快睡吧。”




王俊凯定了一个半小时的闹钟,输液管被跳得很慢,醒来的时候还剩下一点在滴答。病床前开着壁灯,王俊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吊瓶里的液体一点点流进王源的手背里。


还是刚才的护士进来给王源拔得针,看到挤在一张床上的王俊凯有些惊讶,告诉他床底下有备用的垫子,挤在一起难受的话可以拿出来用。王俊凯点了点头说谢谢。


“我不是他哥。”护士离开的时候王俊凯突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明显又清晰。


护士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好奇的看着王俊凯。


“没什么。”王俊凯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王源第二天一大早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他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是小白龙,离了水就不行,所以才会中暑脱水晕倒。王俊凯冷着脸说一点也不好笑,过了一会儿又兀自笑了起来,王源嗔怪的捶了他一拳说你有病啊。王俊凯说你现在才是有病,我陪你嘛。王源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经纪人正巧进来送早餐,看到正在嬉笑的两个人皱了皱眉,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子前把粥从保温盒里拿出来一人盛了一碗,又从上面的隔层里抽出素馅的蒸饺,食物的芳香瞬间溢满了房间。王源察觉出气氛不对,以为经纪人在生自己和王俊凯半夜逃出来挂水却不告诉她的气,知道是自己的错,又不敢和她说话,只能埋头闷吃。一旁王俊凯抬起眼看经纪人眼底的黑眼圈,心里思忖着什么,又看了眼吃的正香的王源,筷子把饺子夹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什么味道也尝不出。




王源的脱水并不是很严重,输了一天液第二天就办了出院,医生只是嘱咐说要多注意休息。刚回到公司就被招过去开紧急会议。王源问王俊凯什么事儿那么紧急啊。王俊凯握了握王源的手,说有我呢。


决策层说的很模糊,但王源听出来了,是想让王俊凯和自己分开发展。


“那组合活动呢?”王源不甘心的问,“组合签约的广告违约的话要付一大笔呢。”


“王源,你没有听懂,”经纪人插进话来,“并不是说要解散,只是以后注意力会更着重单人发展,这和组合签的约并不冲突,”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你明白了吗?”


王源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组合发展的好好的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经纪人就好像完全站在了自己和王俊凯的对立方,不明白王俊凯为什么一言不发做了妥协。他看向王俊凯,试图寻找答案。


“这是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经纪人冲着王俊凯说。


王源看到一直低着头的王俊凯身体僵了一下,看他缓缓的抬起头,又轻轻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事态在朝着王源难以预期的方向急转直下。他以为只是说说,但突然多出来的个人通告告诉自己这并不是玩笑。王俊凯把王源堵在消防通道里说对不起。王源抬起头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王俊凯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不要听。”王源对“对不起”三个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恐惧,他捂住耳朵,落荒而逃。




时间的治愈功能对王源来说微乎其微。他从来没有如此期待着每一次的组合活动。但仍旧是少得可怜,而且被个人事务忙的脱不开身。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通讯录里的最近联系人翻了几页才能看到对方的名字。


那日正巧,王源正准备去经纪人办公室,刚要敲门,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被落到地上破碎的声音。王源正准备走,就听到里面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王源像被强力胶水固定在原地,他耳朵贴在门上,八月的天,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王俊凯在七楼楼道平台的角落里找到王源,轻轻走过去,看他把头埋在臂弯,后背还在轻微的耸动。


王源早已察觉到王俊凯的脚步,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头顶的那一秒突然回过头把王俊凯的手打了回去。


王俊凯的手僵持在半空,尴尬的晃了晃又收回去。


“王俊凯,你有考虑过未来吗?”王源开口,眼底还泛着红。


王俊凯抿着嘴不说话,沉默了几秒,让王源觉得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王俊凯突然说,我只看现在。他眼底有闪烁的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王源抬头看着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王俊凯死死的盯着他,王源被盯得不自在,刚要别过头,就被王俊凯捏住下巴把脸正了过来。王源看他慢慢弯下腰,五官逐渐在自己面前放大。他闭上眼,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词,造化弄人。


王俊凯抬起王源的下巴轻轻吻他,用嘴巴去吸吮王源的舌尖,王源稍稍挣了一下便做了妥协。王俊凯细细含吮,口腔里游走了一圈,他尝到王源嘴里带着微苦的杏仁味儿,想必是之前输液带来的后果。以后绝对不能再生病了,王俊凯在心里想。他覆在王源头顶的手掌慢慢下滑,滑到后颈,他轻轻捏着他的骨头,指尖摸到王源颈后的痣,在上面来回摩挲。




他们吻得时间很短,浅尝辄止。暧昧的气氛散去,一时间空气又凝固了起来。


王源问王俊凯,“如果今天我没有听到你和经纪人的对话你还想瞒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王俊凯坐到王源旁边,揉了揉他的头,“久到我不再喜欢你。”


“像过了保质期那样吗?”王源问。


王俊凯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没那么容易。”


“那慢慢来好了。”王源说。




一瓶鲜牛奶的保质期是24小时,泡面盒子上的保质期为六个月,凤梨罐头过了九个月就不能再食;人要复杂一点,好命活百岁,命苦的,一生下来便夭折。所有的事物从出生起就被打好标签,贴上保质期,这里面也包括喜欢和爱情。


但喜欢和爱情,靠不了保鲜纸的密封,放到真空里束之高阁更容易腐坏,王俊凯深谙这个道理,他把它们裹到心脏里,它们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再从四肢百骸汇集到心房中央,浸润了血脉,被赋予生机。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绝不似王子斩恶龙那般简单。所幸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很多很新鲜的喜欢和爱。还有决心。




end.




评论 ( 20 )
热度 ( 393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