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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


小店里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有些年岁了,玻璃罩顶上覆了一层黑色的污垢,发出的光也是暗黄,轻轻摇晃着打在埋着头吃饭的人颈后,露出一小片温暖。黒木油亮的桌子擦得泛光,倒映着模糊的一张脸。王俊凯看了眼还埋着头喝汤的王源,耳尖从发丝间露出来白嫩的两片,喉咙动了动,递了张纸巾给王源让他擦擦嘴。王源低着头没接,自己伸出手把抽纸盒扒拉到自己手边,抽了一张,捂住眼睛,嘟囔着“辣出眼泪来了。”


王俊凯晾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挥了挥,纸巾像面白旗在说投降。头顶有只飞蛾一直在打转,扑棱着翅膀往吊灯上撞。王源擦鼻涕发出好大的声音,王俊凯撇了撇嘴把水杯往他面前推,这次王源倒是接过来了,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的往下灌,发育还不是太明显的喉结跟着上下一动一动。王俊凯倚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他,又抬头去看那只飞蛾,心想,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只了。


出店门的时候小店的钟表正好打完第八下。深秋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低好多,尤其白天刚下过雨,这时候即使穿了外套整个人也瑟缩在一起。王俊凯把钱包收回包里,问站在一边发呆的王源今晚去哪里。


“回家啊,还能去哪里。”王源回答。


“哦。”王俊凯踢了一脚绿化带旁的草地,还没蒸发掉的雨水打湿一片裤脚。


“你要来我家吗?”王源揉揉鼻子问。


“算了吧,还要跟我妈解释。”王俊凯说。


“打个电话不就好了。”王源看了眼王俊凯。


“那也行。”王俊凯掏出手机。


“喂,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说这句呢。”王源笑着抬起腿去踢王俊凯。


王俊凯往旁边一跳堪堪躲过,嘴巴咧开,露出白晃晃的牙齿,摇摇手里的手机,“才没有。”




出租车在王源家楼下停下,王源抬了屁股就往外走,王俊凯一把拽住王源的帽兜,等自己付完钱才放开和他一起下了车。一进楼道,防盗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还是漆黑一片。一楼的声控灯坏了一个周物业还没换灯泡。王俊凯拽着王源手腕把他往墙上推,凭着直觉就往王源嘴上撞,王源推了推没推开,便任凭王俊凯撬开自己嘴巴加深这个亲吻了。


亲了好一会儿王俊凯才松开,王源倚在墙上闭着眼,手还扯在王俊凯衣角的下摆。王俊凯又凑过去亲了亲王源的脸颊,说,“上楼吧。”


王源点点头没说话,跟在王俊凯身后,低着头看王俊凯走在前面的脚跟,看不出什么表情。


进门的时候王源的父母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王俊凯来已是见怪不怪,招呼着两个人过去吃水果。王源挥了挥手说吃不下了便直接去卧室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


“又出去乱吃饭了是不是?”王源的母亲冲王俊凯笑了笑,递给他一个苹果。


“训练完饿了,是我非要带他去吃的。”王俊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挺甜的。”


“以后回家吃嘛,让源源打个电话,我多烧两个菜就可以了,又不麻烦,外面多不卫生。”


“行,”王俊凯说,“那我先去王源房间了。”


“你们两个晚上不要玩太晚噢。”王俊凯关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嘱咐。


“知道了阿姨。”他挥了挥手。


开了王源房间的电脑,刚打开游戏,王源就推门进来了。睡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睡裤也卷着边,浴巾搭在头上,头发还在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怎么不吹头发,”王俊凯瞥了一眼,“过来。”


“上次吹头发睡着了,把头发吹焦了,我妈不让我碰吹风机了。”王源把浴巾扔到王俊凯身上,一屁股坐在床沿。


王俊凯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一个圈转到王源对面,捞起浴巾给王源擦头,擦着擦着就把王源挪到自己腿上。王源这时候已经困了,半垂着眼凭王俊凯摆弄,哼唧了两声便直接勾住王俊凯的脖子。


王俊凯笑了一下,亲了亲王源的侧颈。


“干嘛?又要亲啊,整天亲亲亲亲个没完,烦死了。”王源小声嘟囔。


“不喜欢吗?”王俊凯发出低笑的气音。


“很困呐,去亲别人好了。”王源箍住王俊凯的脖子不让他抬头。


“嗯?你说的?”王俊凯嘴唇贴在王源露出来的锁骨上,轻轻触了触,“真的要我去亲别人都可以?”


“烦死了。”王源撑着王俊凯的肩膀往后一退,眼睛还是睁不开,说了句“你敢”便直接凑过去吻王俊凯的嘴巴。


王俊凯这才满意的笑出声,仰着下巴,伸出舌尖轻轻磨蹭王源的唇缝,待王源一张嘴,舌头就进去搅弄了。王源被亲的气喘吁吁,身体扭来扭去,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王俊凯发硬的下身蹭着自己的大腿。


“够了啊,等会儿去浴室自己解决。”王源推了推王俊凯。


“嗯。”王俊凯应了一声,扒下王源的头,沿着嘴巴又去吻他的耳朵。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王源啊,前几天刚晒好的被子在你柜子里,拿出来给小凯,最近天气凉了两个人一人一床,听到了没?”


王源身体还挂在王俊凯怀里,听到声音打了一哆嗦,连忙推开王俊凯,朝门口吼了一句,“知道了妈!”


“你妈早晚得把我吓出毛病。”王俊凯凑到王源耳边小声说。


“滚蛋吧你。”王源拍了王俊凯脸一下,从王俊凯怀里钻出来跳到床上,“你快去洗澡。”


王俊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王源已经睡着了,被嘱咐要拿出来的被子果真被忘得一干二净。王俊凯只穿了条睡裤,裸着上身钻进王源裹成卷的被窝,从背后抱住他,餍足地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两个人坐出租去公司的时候王源突然让司机提前两站停下来。


“干嘛啊?”王俊凯问。


“想走走,大清早刚吃完饭坐车想吐。”王源关上车门说。


“毛病。”王俊凯戳了王源头一下,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走到离公司两条街的路口的时候在便利店遇到了王源的同学,王源跟王俊凯说了声“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便甩下王俊凯跑了过去。


王俊凯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跑到马路对面的王源站在阳光底下和他同学讲话。说话的时候脚后跟一踮一踮,说到兴头上会抬起手比划,兴高采烈的,身体也不老实轻轻的摇晃。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的微微翘起,像个小学生一样,但又带着青春期男孩儿的调皮和健气。那天气温不是很高,天也是阴沉沉的,还有顽强的挂着绿叶的枝桠把天空切割成几部分。太阳发着白光,周围晕出一轮又一轮的光圈,将王源裹住。王俊凯看到和王源讲话的那两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男孩子很亲密的搭着他的肩膀,嘴巴啧了一下,皱着眉朝那边喊了王源一声。


对面两个男生听到声音惊讶的朝这边看,王俊凯看到他们,便挥了挥手。那两个男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也便挥了挥手当作打招呼。只有王源,小小的站在那里,背对着王俊凯,一声不吭。


王源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慢吞吞的,全然没有刚刚和同学对话活泼的样子。王俊凯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把王源抓在显微镜下观察研究,发生的最细微的一点点变化都会第一时间掌握。他突然有点厌倦这种黏腻的关系,他对这些细微的变化无能为力,控制不了的他都不喜欢。规则秩序以及控制欲,他希望世界所有事物全都被编一个法条,所有人都遵循法条来做事。但偏偏王源却是那个一再打破他所有秩序的人。


“说什么了?这么久。”王俊凯仍旧插着口袋,走到王源身边。


“随便聊聊,下星期我们学校运动会,我可能赶不上了。”王源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缝隙的直线上,“第一名的奖品挺好的,有点可惜。”


“看你说话的时候挺高兴的。”王俊凯冷冷的瞥了王源一眼。


“有吗?”王源耸了耸肩,走了两步,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喃喃了一句,“要降温了。”




要降温了。

天又开始下雨了。


王源说,雨把云打湿,落到大地上就变成了雾。


雨下得朦胧的时候,是有雾的。雨水冲刷天地腾起的水汽,就是雾。


但此刻下的雨,却全然不像是秋雨,倒是有点春雨绵绵的意味。像淋浴喷头扎小了的孔,细密却温柔。以往的秋雨是一滴一滴带着点爽咧气的。


王源在这小雨里小步快跑,前面有家甜品店,准备去那里避雨。跑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春天。早春和暮春又是不一样,早春虽带寒风,却是生机勃勃的。花骨朵和嫩芽抽条破土的时候,是最有生命力的一瞬间。而暮春已经开始走向颓败了。花开大朵,却是生命尽头。到了盛夏,枝头大部分是绿叶,一片又一片舒展着,接受烈日的洗礼。初夏盛夏,寒霜露秋,冬天又分了三九。人类总是把日子分得太精细了。王俊凯就是这样的人。王源想到王俊凯,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甜品店门口挂了铃铛,一推开门会发出叮铃铃的声响。王源进去环顾了一周发现人还不是很多,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王俊凯的电话。


“在哪里呢?”王俊凯问。


“xxx街......”


“又去吃甜品了?”王俊凯把王源的话打断。


“喂你怎么知道?”王源敲了两下桌子。隔壁有不明所以的客人往这边瞧。


“你转头。”电话那边传出两声铃铛的响声。叮铃铃,叮铃铃。


王源握着手机转过身,看到王俊凯推开门进来,收起的伞还在往下滴水,看来是雨是越下越大了。这样的雨在秋天并不常见。王俊凯把伞放到门口收纳的地方,举着手机朝王源挥了挥手。


“你怎么也在附近?”王源问他。


“同学聚餐,他们在里面抽烟,我出来透气,正好就看到你了。”王俊凯拉开椅子坐在王源对面,深灰色的毛衣开衫沾了些雨水,他啧了一声,抽出纸巾开始擦衣服,又问,“你呢?连伞都不带,在雨里跑很潇洒嘛。”


“唉,伞很沉啊。”王源念了一句,突然听到前台叫自己的号,说了一句“等一下”便跑去拿自己的食物。


“芒果班戟。”王源端着一大碗放到桌子中央,“一起吃吗?我要了两个勺子。”


“不要,”王俊凯摇了摇头,“甜死了。”


“那太好了。”王源把托盘往自己面前拉,故意吞了好大一声的口水给王俊凯听。


王俊凯虽不喜欢吃甜食,但并不代表他不喜欢看王源吃甜食。b站上常有走红的美食直播up主,王源经常举着手机给自己看说这是他的终极梦想。王俊凯想,才不要,才不要那么多人看你吃饭,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了。像刚打开包装盒的甜品,就算不喜欢,也一定要舔第一口。


比如现在。


“你过来一下。”王俊凯咳嗽了一声,环顾了四周半封闭的隔间,伸出食指勾了勾王源。


“嗯?”王源探过身子去。


王俊凯微微起身,凑过去舔了一口王源的唇角。


“你不怕被拍到?”王源撤回身子,懒洋洋的问。


“这不是没被拍到嘛,”王俊凯懒洋洋的回,“反正......”


“反正什么?”王源瞥了王俊凯一眼。


反正总有理由。年少无知也好,青春叛逆也罢,有无数个理由摆在那里为自己没来由的冲动和抑制不住的悸动找借口。




而王俊凯和王源第一次接吻是在演技培训课上。


制作方找上门来点名要两个人一起演一部仙侠剧男主们的少年时期。年少竹马,同门师兄弟。


演技课老师搬出厚厚的一摞影片,堆在两个人面前让他们先学习一下前辈们的演技,“演戏就是悟嘛,这东西靠天分的。”老师吐出浓浓的一口烟,“你们先看着,我先出去一下。”关门的时候还不忘了嘱咐,“悟啊,别忘了悟,多学学人家是怎么演的。”


门一关上,房间就彻底的暗了。直到荧幕上出现影片片头的声音,光也跟着来了。


王源窝在放映室的软椅上,手边摊开一包包零食。


王俊凯瞥了一眼,“你是饭桶吗?”


“中午没吃饱,你知道的,正在长身体,”王源撕开一袋薯片,递给王俊凯,“吃吗?”


“我又不是饭桶。”王俊凯扭过头。


“喂,”王源笑了笑,捏起一片薯片填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嘴巴可真讨人厌。”


表演课老师倒是与时俱进,此刻正在播放的电影正是这几年口碑不错的一部爱情片,王源曾和王俊凯一起去电影院看过,不过当时还没看到一半王源就睡过去了,出电影院的时候王源看到王俊凯的脸红红的还打趣他是不是少男春心萌动,被王俊凯抓住教训了一顿。惨痛回忆。


“你看过了要不要换一部?”王源问。


“嗯?”王俊凯清了清嗓子,“就这部吧。”


“不知道和要演的仙侠片有什么关系?”王源嘟囔道,“仙侠片谈恋爱也轮不到我们两个吧。”


“认真看。”王俊凯敲了王源头一下。


“喂!”王源扬了扬拳头,却发现手中还拿着薯片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自动怂了回去。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是一个套路,一见钟情,相知相爱,中间再洒一通狗血,感情升华,最后来个happy ending。再最后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王源看得实在无聊,比起爱情片,他更爱拥有超能力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王俊凯,看他胳膊撑起来杵着下巴,认真的看着荧幕。


含在嘴巴里的薯片也忘记咀嚼,就那么愣愣的盯着隐在黑暗里的王俊凯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光打在笔挺的鼻梁上。


“喂,”王俊凯眨了眨眼,脸微微侧过来,说,“试试吧。”


“什么?”王源怔了一下连忙别过脸,再转过身时一头雾水。


“像那样。”王俊凯指了指荧幕里正在放映的内容。


画面里是正在移动的一格一格的森林公园的绿皮缆车,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挺拔向上直冲云霄,远处的山峦和重叠的云彩由远及近堆叠在一起。“什么啊?”王源问。话音刚落,镜头突然慢慢拉近,直到聚焦到车内正在接吻的男女主角。


“就这样。”王俊凯探过身子,抬手捏住王源的下巴微微侧了侧,然后就吻上了王源的嘴巴。


单是四片薄唇的轻轻触碰就已经让王源当场当机了,更何况王俊凯还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技巧,轻轻磨蹭和舔舐,试图撬开自己的牙关。


“张嘴。”王俊凯轻轻叹了口气。


王源大脑已经不受控制,顺从的听从王俊凯的指挥,王俊凯的舌头轻轻在王源的口腔内转了一圈就退回去了。薯片包装袋从王源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咯哒一声。


“你......我......”王源挠挠头,“我们......”


“我看网上说以后演技课都会有这种训练的,就当提前练习一下。”王俊凯身体早已复归原位,微微别着脸,声音带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要多想。”


王源皱了皱眉,过了半晌,说,“你技术哪里学的?”


“天分。悟出来的。”王俊凯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低声笑着说。


“我想去森林公园玩了。”王源用大拇指抿了抿还带着点王俊凯口水的嘴巴,盯着掉落在脚边的薯片包装袋,有残渣从里面漏出来,一小点,一小点,碎成细小的碎片。


“白痴。”王俊凯拍了他头一下。




然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及无数的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练习吻技这种拙劣的理由可能全世界也只有王俊凯才会想的出来吧。


王俊凯不说破,王源也便陪着他玩。只是每当王俊凯凑过来含着王源的下唇叫他名字的时候,或者是王俊凯坐在沙发上张开胳膊跟他说抱一抱的时候,又或者是借着搓背的名义钻进王源的浴室握住他的下体的时候。王源已经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当成无关紧要的游戏在陪王俊凯玩,还是已经享受起这种令人龃龉的关系了。


喜欢吗?


算是吧。


唉。只是一点点啦。


王源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被窝里追新番的王俊凯,转回身,翻过这个月的台历。




而那边王俊凯二十五岁的坎儿一过,当年十五岁写下的“二十五岁前不会谈恋爱”的微博又被翻出来了。几乎每次访问媒体都要拿着这个问题死追不放,好像除了恋爱,王俊凯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谈了。


爱情太不重要了。王俊凯在心里想。远大前程,光明未来,自己十几岁时就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些现在都已经触手可得。但唯独爱情,王俊凯是不报什么希望的。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擅长,比如说数学、篮球,还有王源。




王俊凯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拍戏。给自己配戏的女演员是新人,来来回回cut了十几遍导演还是不满意,举着喇叭冲他们喊最后一次。


“你不用太紧张,”王俊凯咳嗽了一声,递给对方一瓶水,“多喝点水,最近容易感冒。还有,导演看着脾气挺暴躁,其实人挺好的。”


“谢谢,我......”女演员抬头看了一眼王俊凯,脸上沾染了一抹绯红,“跟你搭对手戏......”


“凯哥!”不远处助理举着电话一路小跑过来,“小任姐的。”


“我先接一下电话。”王俊凯对女演员笑了一下,接过急冲冲跑过来的助理手中的手机,“什么?!”不自觉拔高的音调,“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不用。这边和导演说一下就可以。”


王俊凯问助理要了车钥匙就往导演那边跑去,从来没有人看过他那么焦急不镇定的样子。请完假后就开始往市中心医院赶。


经纪人在电话里说的是,“王源这边吊威亚蹭了一下胳膊,出了点血,去医院看了一下,怕有人多嘴就先跟你汇报一下让你别担心。哎,你别来了,小伤,医生给打了针破伤风。哎,都说让你别来了人好好的呢!喂喂?这孩子!”


王俊凯赶到市立医院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深秋的气温已接近零度,说是深秋,其实已经是初冬了。少年到青年,四季不知道轮回了多少圈。下了车他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衬衫,还是片场的衣服。太冷了。地下车库离着医院大厅有一段距离,一路小跑着过去竟像穿梭回到了少年时代,风卷着宽大T恤,吹乱报刊亭里摆着的报纸,掀翻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的少时。只是跑起来时皮鞋触碰地面的感觉和运动鞋的区别让他很快清醒过来,王俊凯,醒醒,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即使名字前加一个“小”字,“小凯”、“小源”,也已经无可逆转的长大了。


不过一百多米,还是淋了个透。雨实在是太大了。


王俊凯抱着肩膀走进大厅,不少来挂号的人都往这边看,有人好像认出了自己,凑过来问是不是王俊凯。


“对不起,您认错了。”王俊凯半掩着脸解释道。


“嘿!老王!”王俊凯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转头看,正好看到王源披着外套朝自己打招呼。


王俊凯连忙走过去。


“你是白痴吗?”劈头盖脸的先是一顿臭骂。


“你不冷啊?”王源抬起手抹了一把王俊凯脸上的雨水,“会感冒的。”


王俊凯下半句骂人的话还堵在嗓子眼里,刚刚被王源抚过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温热,脾气一下子就像气球,被针扎了一个孔,瘪了。


“都说了不让你来,说,你是不是为了偷懒才来看我的?”王源用胳膊肘捅捅王俊凯的肚子。


“王源。”王俊凯抓住王源的手臂,“我......”


咚。


“王俊凯!”




门吱的响了一声,王源抬头朝外看,是经纪人,便又趴回床上去了。经纪人进来劝他回去休息一会儿,王源摇摇头,什么也不说。经纪人叹了口气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了,王源以为还是经纪人,头也没抬,紧接着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源源。”


“欸?阿姨?”王源连忙起来,果真是王俊凯的妈妈。


“源源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我来看就行。”


“不用,”王源笑了一下,“阿姨我不累。”


“源源。”王俊凯母亲声音带了点为难。


“阿姨,”王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俊凯,咬着下唇,对着王俊凯母亲摇了摇头。




胳膊肘上发皱的那块皮肤是没有痛觉的。或者说是只能感受到一点点痛觉,痛觉神经很少。也有人说格斗的时候打人最痛的是腹部,虽然柔软,但五脏六腑都集中在那里,一打痛全身。但能立即想象到最痛的地方,是用牙签扎进手指甲缝的肉,和脚拇指踢向柜子的这种痛。这些都比心痛痛很多。心痛,顶多是有点麻麻的。


王源看着窗外还在飘洒的细细的雨,窗户上倒映着正躺在床上昏迷着的王俊凯,竟觉得这时的心痛倒是有点超过针戳指甲和脚踢柜子这种痛了。




王俊凯昏迷了三天,期间清醒了几次,吃了点东西便又睡过去。外界的媒体靠公司压了下去,导演那边请了长假,长期拍摄加上降温,王俊凯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已经低烧了好久。被这场雨一淋,直接淋进住院部了。


期间做了好长的梦,也不像是梦,倒像是脑子里一直在放映年少时期的情节。


那年秋末的运动会王源还是去参加了,赶上最后一天,报了个全班没人参加的5000米。王俊凯当时在电话里听说后一直骂他有病。“重在参与嘛。”王源一直是这种懒懒散散的声音,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又有自己坚持的想法,谁都动摇不了,“赢了送你份儿大礼。”他在电话那头笑。王俊凯能想象的到,王源说这话时,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远方,是没有温度的,像十月份的风,贯穿在空中,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五千米的奖品是一副被切割成一千块的海贼王拼图。当王源躺在担架上,右臂被固定住,勾着嘴角把拼图扔给王俊凯的时候。梦一下子就醒了。


也该醒了。王俊凯在梦里想。


然后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自己手边的王源的脑袋。


“王源。”王俊凯的嗓子有些干裂,几天没说话,声音是哑的。


“你终于醒啦?”王源一听动静,立马蹦了起来。


“嗯。”王俊凯拉过王源的手,握在手心,“我睡了多久?”


“让我数数,”王源认真的掰着指头,“三年吧,我都结婚了,孩子都会说话了,等会带你见他。”


“王源,”王俊凯又要去拍王源的头,“你胳膊不疼了吗?”


“嗯。”王源揉揉眼角,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他起来喝了小半杯,又用毛巾把从王俊凯嘴角流出的水渍擦掉。按了床头的呼叫器,让医生过来检查,等一系列事情忙完,王源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黑得越来越快了,王俊凯叫了王源一声,让他到床上睡。


王源迷迷糊糊的,就钻进了王俊凯被窝。这时候倒是有些清醒了,翻了个身,戳了戳王俊凯的肚子,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了。”


“哦。”王俊凯说。


“就‘哦’一声就得了?”


“那你说他们知道什么了?”


“我才不说。”王源红着脸把头往王俊凯怀里拱了拱。


“我以为他们早知道了。”王俊凯揉揉王源的头,“那就在一起吧。”




那就在一起吧。




半夜王俊凯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客厅有说话的声音,一个激灵翻身起来,朝旁边一看,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被子卷在一起,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温热。他批了件衬衫开了卧室的门,发现漆黑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发着白光,间或有里面观众发出的欢呼与尖叫。王源正缩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世界杯的球赛。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王俊凯拍了拍额头。


“几比几了?”王俊凯一屁股坐到王源身边,把他捞进自己怀里。


“3:2,还有一场就结束了。”王源手里还握着一罐啤酒。


王俊凯把王源手里的啤酒拿过来喝了一口,又看了看桌子上躺着的几个空易拉罐 ,“不怕胃疼啊,喝这么多。”


“高兴嘛。”王源身子往后挤了挤,终于换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不睡了?”


“嗯。陪你看一会儿。”王俊凯下巴抵在王源头顶。




电视机里解说员还在兴高采烈的做着实况解说,电视音量开的不大,但热烈的气氛还是能感受得到,电视屏幕发的白光打在王源的脸庞,明明灭灭,王俊凯看着面前怀抱里的人的头顶,想起了以前看电影,自己找的可笑的借口去亲王源。一步一步的,两个人更亲密一些的时候,王源搂着自己的头发说“头发硬的脾气倔,头发软的脾气要好一点,但你头发那么软为什么还那么倔呢?如果我们两个吵架你就让一下我嘛。”的话。那时候自己回答的是白痴。现在呢?王俊凯看着削瘦的王源缩在自己怀里,和当年那个定半夜的闹钟从床上爬起来看世界杯的少年一模一样。他手从后面环住王源的腰,突然就说了一声好。


王源还在专注的看电视,并没有注意到王俊凯的内心的起伏和一点点动静。


王俊凯亲了亲王源的后颈,想,再去自寻烦恼思考喜欢和爱又有什么必要呢,爱情并不是必要的原因,正是因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即使只占人生里的百分之一,那也是百分之百的百分之一、完完全全的百分之一。全都全心全意的给了这个人了。就这么一直有个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随时都能拥到怀里,就已经够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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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的时候听的是Eason的《绵绵》和梁翘柏的《在到处之间找我》

(但其实和内容并没有什么关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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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哇塞阿蓝ubadbad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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