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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


又臭又长,不建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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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西莫西?”彼时刚升入小学六年级的王俊凯跪在红色的塑料小板凳上,举着红色的电话筒,用刚刚在电视播放的卡通片上学来的简单日语朝电话那头喊。黑色的电话线弯弯绕绕缠在他的食指上。

 

“我这周要上英语补习班,不能给你写信了。”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那边才回答。从声音上来判断,对方年龄和王俊凯相差无几。  

 

“啊?”

“那……”王俊凯声音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的问,“那我这周末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末了又有紧张踌躇,道,“晚上,你白天没空的话,晚上就可以!”  

 

“我得问问我妈。”那边回答。  

“那我半小时后给你回电话。”

 

“好!”王俊凯又期待了起来。

“我先去吃饭,待会儿等你的好消息,王源,我这周有好多事情想给你说呢!”

 

 “嗯。”对面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2.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里要求同学们订阅儿童杂志以丰富课余生活,《小葵花》和《海螺星》对半开,至少订一刊,王俊凯选了字少的那一个,三十页纸上有二十页都是图片的《小葵花》。

 

32开的小杂志后面有交友板块,那年头还流行写信交笔友,两张信封贴上邮票盖个戳,精神上的神经元立马构成网络连接到一起,好心情坏心情诉诸笔端,都毫无保留的倾诉给远方的那位未曾蒙面的好友。

 

王俊凯对这种小女生热爱的活动毫无兴趣,冷眼旁观,嗤之以鼻。

 

但,凡事都有个转折点。

 

当王俊凯的死对头,那个班级里比他高一头、总是装着开玩笑却用胳膊肘拐着弯怼自己的大熊也兴致勃勃的站在讲台上高举他那两张薄薄的笔友回信时,王俊凯有些按捺不住了。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杭州路附小四年级二班的于小甜……”大熊用他浑厚的公鸭嗓在讲台上大声朗读。

 

“还是个女生呢!”底下一堆男生起哄。

 

王俊凯伏在桌子上用一支胳膊堵着耳朵,想把那些烦人的噪音都堵在耳外,但不可避免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他随手乱翻着《小葵花》后页的交友板块,紧紧盯着上面刊登的交友信息。

 

“热爱读书,最喜欢的作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行,这个……思……夫…...基…...是谁?根本不认识。王俊凯腹议。随手指到下一个。

 

“本人是个阳光大男孩,喜欢打篮球,虽然刚升入四年级,可已经有170cm了哦,是学校篮球队的……”

 

太高了,这不是和大熊一样高吗?太讨厌了。王俊凯又叉掉一个。

 

“希望和志同道和的小伙伴一起交流手工制作……”

 

叠纸飞机算吗?疑问刚冒出来,王俊凯立马自己也摇了摇头。

 

根本没有合适的对象。

 

再往后翻一页,就已经是书封底页了。

 

“最新一期智慧小读者获奖名单:

第一名:实验小学四年级一班王源

第二名:……”

 

第一名?就是他了!王俊凯眼睛亮了一下,身子立马从桌子上爬起来,手指对着那行字又仔细念了一遍,待确认完毕,把那页封底从书上撕了下来,小心翼翼夹在了语文课本书皮的内侧。

 

讲台上大熊的演讲早已结束,王俊凯看大熊昂首挺胸的从讲台上走下来,路过自己的时候有些奇怪,睨着眼问他怎么这么高兴,王俊凯一抬眼皮看了眼大熊,揉了揉脸颊说没什么,大熊呵呵了两声,弯起胳膊肘,转着圈又朝王俊凯后背上怼了上去。

 

这招太阴毒了!王俊凯咬着牙在心里诅咒大熊下个周就收到笔友的断绝关系信。

 

 

 

3.

 

等待的过程是条抛物线,一开始的期待值呈线性上升,到了临界点还未有结果的时候,失望值就开始倏地下降。尤其是像王俊凯这种漫无目的、遥遥无期、自作多情的等待回信的过程。

 

他专门从压岁钱的玩具基金里抽出一张十块,去文具店买了牛皮纸的信封。彩色的信纸那是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他挑了好长时间,最后才挑到一沓机器猫图案的信纸,上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对,还有两张80分的邮票,上面印的是万里长城。

 

他在草稿纸上练习写自己的姓名年龄和性别,浪费了半沓,才开始往信纸上誊,结果刚誊了没一半,钢笔就漏了墨水,蓝色的图钉大小的印子浸透了薄薄的一本信纸。

 

大丈夫不拘小节。王俊凯这样安慰自己。他在那个印子的后面继续写自己的爱好,“喜欢数学,是班级里的数学课代表,擅长100以内的加减运算,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因为自己的生日就在秋天,最喜欢的食物是米饭,喜欢音乐,曾以一票之差落选音乐课代表……”

 

他还写自己在看的卡通片,最新一集里大魔王是怎样毁坏村庄,英雄弗兰迪又是怎样从天而降拯救地球。

 

“我也想做弗兰迪那样的英雄,也希望能和你做朋友。”王俊凯在末尾这样写道。

 

他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拿出期末考试语文作文最高水平对待那封信。他满怀期待,来势汹汹,直到过了两个星期,回信如石沉大海,仍然杳无音讯。

 

小区门口收发室的那个得了健忘症的大爷也记住要有人给王俊凯寄信了,每天来回见四趟王俊凯,要给他重复八遍“今天没有你的信!”

 

羞得王俊凯满脸通红,“爷爷你刚说完怎么又忘了啊……”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赶上潮流收到了回信,一片片雪白的纸片像一只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入他们的手中,黑色蓝色的笔记是鸽子的嘴巴,抖搂开,那些还热气腾腾的内容就升到了空气中,噼里啪啦的像锅里爆开的一粒粒豆子。

 

王俊凯趴在桌子上焉了吧唧,看那些豆子从半空中落下来,都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空落落的疼。

 

这个王源,到底怎么一会儿呀。

 

王俊凯生了些怨气,都洒在这个未曾蒙面的陌生人身上。

 

 

 

4.

 

麻雀从高压线上跳跃到梧桐的枝头,五点钟天空便已全暗掉,弯弯的一轮的月亮隐在黯淡的云层后面,这时候已经进入冬天,交笔友这项季节性活动也不是那么流行了,王俊凯也早就不在意大熊的笔友有没有和他断交。

 

收发室的大爷在秋末也退了休,新上岗的是个小伙子,兼职小区保安工作,对所有人爱搭不理。

 

就在王俊凯快要放弃的时候,王源的回信飞了过来。

 

母亲下班回来看到收发室小黑板上写的通知,把信取回来,问王俊凯这是不是你一直要等的那封。

 

“秀月小区9#302室王俊凯(收)

幸福苑8#401室王源(寄)”

 

噼里啪啦。笔袋里的自动笔圆珠笔和钢笔落了一地,王俊凯无暇顾及,拖鞋也来不及穿,从卧室跑出来,待临近了,又放缓脚步,小心翼翼把那信接了过来。

 

同样的万里长城的80分邮票,同样的牛皮纸信封,只是字迹要比自己的好看许多,清瘦遒劲,棱角分明。王俊凯把信封举到鼻子前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好像在收发室那边放了好几天了,你之前都没看到啊。”母亲换下衣服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我没注意。”王俊凯心不在焉应了两声,回到卧室用剪刀剪开细细一道,将那白纸抽了出来。

 

很普通的红条白色信纸,用淡蓝色的钢笔写了半页。

 

王俊凯把它捂在胸口,他终于等到了他的白鸽。

 

 

 

5.

 

后来的王俊凯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王源在信里写了什么内容,只记得那白色信纸上淡淡的墨水味道还留在鼻腔,一吸气就闻得到,似是王源的味道。

 

“隐秘的朋友”王俊凯在心里是这么称呼王源的。除了母亲,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在交笔友,甚至连大熊,王俊凯也不屑于再去炫耀,自己的笔友可是个“第一名”。

 

在班级里其他的小伙伴都放弃了彼端的笔友时,他们仍保持着一周一封的频率,通过绿色的邮筒传达着自己的生活和偶尔冒出来的奇思妙想。

 

王俊凯从地下室里找出一个盛柑橘的纸箱,搬到卧室里用来专门放信封,日积月累,厚厚的一沓堆满了角落。

 

王源回信的内容很少,多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一张,大多数的时候都如第一封一样,半张多一行。

 

王俊凯也问他话怎么那么少,隔了一个周,王源回信过来,写因为要写作业,还要练琴。王俊凯再写回信,练琴?练什么琴?下下个周,王俊凯展开回信,上面写,钢琴。

 

钢琴?

 

王俊凯回到学校问自己同桌,有一个认识的人在练钢琴,如果自己也要学一项乐器的话,选个什么好呢。

 

“吉他呗。”那个带着眼镜,剃着平头,跟着自己上高中的哥哥沉迷于摇滚的女同学这样说道。

“你做吉他手,他是键盘,再每人嚎一句,可以组个小乐队啦。”

 

那时王俊凯还不清楚古典钢琴和乐队上的键盘有什么区别,但不都是黑键白键乱弹一通吗?

 

“你喜欢的人哦?”女生八卦的凑过来。

 

“啊?”王俊凯一时没回过神。

 

“怪不得……”女生自顾自的恍然大悟。

 

王俊凯红了脸还要解释什么,上课铃已经响了,语文老师朝他瞪了一眼,王俊凯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到了课本后面。

 

自那之后没多久,王俊凯让母亲报了个吉他班,每周六上午三小时,要坐一小时的公交。

 

吉他班分属于一个大的音乐培训机构,楼上是其他乐器,王俊凯曾坐着电梯到钢琴教室门口溜达过,一架架巨大的黑色怪物后面只露出一小尖黑色的头顶。他们是未曾蒙面的笔友,王俊凯认不得哪个是王源,他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

 

学习吉他这件事王俊凯没告诉王源,他想等自己练成了再说。

 

他只是在信里写道:有一个好消息,但要过很久才能告诉你。

 

王源回信:好。

 

 

 

持续的通信就那么保持了两年,王俊凯拔高了一大截,并且还在持续长高,把信封投入邮筒的时候终于不用再踮脚。

 

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王俊凯的吉他早已可以弹出流畅的和弦,指尖也磨出厚厚的茧子。晚上睡觉的时候王俊凯习惯性的用拇指去摩挲胳膊,硬邦邦的指腹,不像个男孩儿,像个男人,他这样想。

 

第二天醒来,他终于鼓起勇气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Xxxxxxxx这是我家的号码,你也可以打给我。”

 

这两行字,王俊凯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上方黑乎乎的一大片留在信封的底边。

 

 

 

6.

 

王俊凯接到王源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动漫,那时候电视早已不再播放大魔王和弗兰迪的故事,日本动漫席卷了整个六年级,王俊凯第一次体会到个人英雄主义和同伴之间永恒羁绊的微妙区别。

 

王源的声音有些凉,很礼貌的说你好,我是王源。

 

王俊凯听到这一句,又莫名脸红了起来。

 

他用手指卷着电话线,慌慌张张的说你好你好,我是王俊凯。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又同时笑了起来。像两枚铃铛碰撞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妙的电波。

 

王俊凯举着话筒,坐在电话机旁的红色塑料板凳上,想象着王源的样子,像他的字,像他的声音,像冬天里薄薄云彩下几笔勾勒出的浅淡月亮。

 

他说:“我们考同一所初中吧。”

 

那边过了很长时间才应声,时间长到王俊凯以为对方挂掉了电话,正要疑惑为什么通话结束的哔哔声还没有响,然后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好”字。

 

浅浅淡淡的,似白开水一般的好。

 

 

 

7.

 

那个人好像王源。

 

王俊凯在心里冒出这个想法时,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此刻的他正坐在公交车的靠窗位置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边合欢开了粉红色的花,被风一吹,摇摆着变成粉红色的海。等红灯的间隙,他歪着头朝窗外看,一个骑着绿色山地车的男孩正停在自己座位旁边。

 

日光斑驳,合欢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忽的一阵风吹来,掀起男孩额前的刘海,男孩摇了摇头,把头发晃下去,风又吹过来,把刚晃好的发型又给吹乱。

 

王俊凯微微勾了嘴角。

 

他仍是看不到他的脸,但总觉得这种动作,像是只有王源才能做出来。

 

红灯跳到绿灯上,公交车开始发动,男孩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隔着半米的身位,王俊凯鬼使神差往后喊了一句“王源。”

 

或许是巧合,一直低着头的男孩突然抬起头朝前看过来,风又顺势把他刘海吹起,像春日里浮动的海面。

 

 

 

回到家后,八点钟的时候,王俊凯又给王源打了个电话。

 

“小学毕业后我们出来见一面怎么样?”

 

这次王源回答的很快,很干脆的说好。

 

王俊凯又絮絮说了许多,他已不再只会“莫西莫西”两句日语,从动漫里他学了许多,一一示范给王源看,不标准的发音引得王源咯咯咯的笑,这通电话打了有半个小时之久,直到王俊凯的母亲来催他休息,王俊凯才恋恋不舍说了一句再见。

 

“那拜拜。”王源说。

 

“对,我今天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王俊凯犹豫着说出来。

 

“是吗?”王源凉凉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在意,但又很愉快。

 

 

 

8.

 

小学结业考王俊凯考得不错,选择的那所初中是市重点,母亲看了结果大手一挥,豪爽的把整个暑期都交给他自己安排。

 

照毕业合照的时候同桌女生拎着一瓶冰水过来请他喝,问他吉他练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王俊凯回到她。

 

“追到她了吗?”

 

“追谁啊?”王俊凯一头雾水。

 

“弹钢琴那个嘛,事成之后请喝喜酒啊,”女生怼了怼他,“事成不了也没关系,情分在的话组个乐队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去给你们当鼓手,再随便拉个贝斯,齐活儿~”

 

“你什么时候会打鼓了?”王俊凯自动过滤掉对方关于自己找对象的事情。

 

“我哥他,彻底不玩音乐了。”女生声音有些低落,无所谓的耸耸肩。

 

小学六年级能懂什么,连毕业的失落王俊凯也感受到很少。王俊凯陪着女生坐了一会儿,再起身的时候就全都抛之脑后了。

 

而这一咪咪的失落感,转瞬也被要和王源见面的喜悦冲淡。

 

未来很长,漫漫无边,远到自己什么也看不清。

 

 

 

9.

 

王俊凯是早就知道,自己和王源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却是分属两个区的。横亘着一条江的距离,从这个区到那个去,坐索道要花二十分钟的距离。

 

明明都是同样的直线距离,高空中失去了建筑物的遮挡,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被一条索道而连接着拉近。

 

那天的雾气有些重,坐在车厢内,半空中往下看,滚滚长江腾出的白气像刚煮开的馄饨,以致于看得王俊凯肚子咕噜了一下。

 

王俊凯按照说好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但到了约好的甜品店,却发现靠窗位置早已坐好了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翻着店里的宣传册。

 

因为雾气,甜品店靠窗位置也没有太明,王俊凯隔着远看不真切,走近了,才犹豫着叫了一声,“是王源吗?”

 

“王俊凯。”男生笑着抬起头,弯着手指招了招手。

 

王俊凯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这样被一个人念出来,那些原本属于王源的凉凉语调,到了“王俊凯”这三个字这里,突然转了个弯,抹上一些蜂蜜,婉转而粘稠,含混不清的平添了几分暧昧。

 

十点钟的太阳刚好从隔壁楼间爬上来,划破那片云,穿过这层雾,把王源的白皙的脸映成一小片金色,王俊凯看着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愣愣的点点头,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已坐在了王源对面。

 

待真面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又都有些害羞了起来。王俊凯有些局促,用眼角去瞟王源,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也未曾见过这样子的男孩儿,有点捉摸不透的漂亮,像透过一颗颗透明的玻璃珠子看向太阳,原本透明的光,被折射成彩色。

 

王源点了两个泡芙,王俊凯吃了一小半,有点太腻就吃不下去了,但又不好意思放下,便杵在嘴边不时咬一小块。

 

王源倒是喜欢甜食的模样,他先将泡芙咬开一个小口,雪白的奶油从小口中溢出来些,王源便伸了舌尖去舔,粉红色的一小片嫩瓣,将白色的奶油勾进口中,动作灵活熟练,像某种小动物。奶油沾到比舌尖粉红更淡一点的唇角,王源凭直觉再用舌尖把它舔干净。

 

王俊凯看着王源的一系列动作,脸腾地又红了。

 

 

 

之后他们一起在肯德基吃了儿童套餐,里面送的玩具刚好是王俊凯最近在追的动漫主角形象玩偶,王源慷慨的把自己的也送给了他。他们还一起去逛了科技馆,王源指着一把模型,说它像弗兰迪的正义之剑。弗兰迪,王俊凯恍惚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树荫下长长的石板路被踩上两双少年的脚印,忽短忽长的影子分开再交错,肩膀胳膊不小心撞在一起,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霞光洒下来的时候,他们在天桥道别。

 

王源晃动着可乐杯里的碎冰块,吸了一大口,牙齿咯吱咯吱的把它嚼碎。

 

“那我们新学校见了。”

 

王源眼睛眨了一下,微微别过头去看天桥下来往的车流,安全岛上的交警穿着荧光绿色的警服在打着指挥。

 

夕阳像颗流油的咸蛋黄夹在两座大厦之中,摇摇欲坠。

 

王源又吸了一大口可乐,冰块已化得所剩无几,王源搅了搅吸管,终于开口。

 

他说,“对不起。”

 

王俊凯怔了一下,那些晃动的细小冰块一粒粒挤进他身体的缝隙里,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看了一眼王源,傍晚的风徐徐拂着他的脸庞,他又想起那日联想到的春日里浮动的海面,摇晃着,摇晃着。

 

对面相称的天桥,把下坠的夕阳切割成了两半。

 

 

 

10.

 

王俊凯回到家后洗了个澡直接进了卧室,连六点半准时开播的动漫都没有守着去追。

 

母亲敲他门,让他出来吃饭,王俊凯在里面蒙着被子说不饿。

 

“怎么,今天和你那个笔友见面不愉快吗?”母亲打趣问他。

 

“没…….”蒙着被子喘不过气,王俊凯只好又掀开坐起来,挠了挠头发,朝门口喊,“妈,我真不饿,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今晚做了糖醋排骨,你要不饿我可不管你了。”母亲也没再坚持,抹了抹围裙转身就走了。

 

王俊凯的母亲对王俊凯的事情一直秉持着让小孩子自己去解决的理念,就拿王俊凯去见笔友这件事来说,她也只是嘱咐了一句小心点不要被人卖掉。但她也曾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用自己卧室里的分机偷听过王俊凯的电话,声音软软的一小男孩儿,带着点鼻音,细细跟王俊凯讨论动画片里的情节。只听了那么一次,她便放了心,一是完全听不懂小孩子们在讨论的动漫剧情,二是潜意识里觉得小孩子声音很好听,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而且陪着自己儿子浪费了那么多电话费,怎么说,也挺有耐心的。

 

只是王俊凯心情却不怎么好,他坐了一会儿,又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趴了一会儿,时间才刚刚过去半个小时,天还没有黑透。

 

他开了台灯,把那个盛着信封的柑橘箱子拖出来,把信都倒在床上,一封封的展开,那些信就又变成了鸽子,舒展开翅膀。

 

他每读一个字,都会想起王源说对不起的样子,想起他说自己并没有报八中而是报了三中的恹恹的样子,他说因为三中离家比较近。长长的睫毛在王源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扑闪着的飘忽不定,王俊凯把他理解成歉意。至少他还是过意不去不是吗?想到这里,王俊凯已经原谅了王源一大半。

 

他只是不明白王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或者一开始就不要答应。他看着王源那每次只有半张内容的信纸,又开始怀疑是否这段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王俊凯期盼收获如动漫里那样纠缠的伙伴羁绊,互相交付信任,携手渡过难关。他想了许多,这一思考,要比他小学毕业同学分离的难过情绪持续的久很多,久到他思考着思考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王俊凯被饿了起来,六点不到就跑到冰箱里找吃的。六点半母亲起床,他已经自己下好全家份儿的葱花面了。

 

母亲不无感动的感叹孩子长大了,王俊凯抹了抹嘴巴,说,“妈,我想暑假去乡下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母亲一听更感动了,孩子又听话又孝顺,还懂得疼老人,便当下点头同意了,并决定要给王俊凯买个手机。

 

“初中还用不到的,妈。”王俊凯有点惊讶,虽然手机的诱惑还挺大。

 

“就当送你的升学礼物嘛,再说你和你那个朋友打电话不也要用到吗?现在写信的人可不多了,你们还要继续写信吗?”

 

“……”王俊凯见母亲提起王源,才想起来自己和王源自从通电话后就很少写信了,便点了点头,说好。

 

 

 

11.

 

王俊凯在奶奶家住了两个星期,每天跟着儿时的小伙伴上山抓虫,下河捕鱼,倒也充实。乡下信号不太好,奶奶家的电视用的是卫星天线,风刮得大一点就没画面了,王俊凯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去别人家蹭电视看。

 

只是别人家的电视他也不好意思调台,跟着那家五岁的小孩重新看大魔王与弗兰迪,这时候才意识到,当年自己疯狂迷恋的动画,现在看来有多幼稚。大魔王一次次带着灾难降临,弗兰迪便一次次充当正义,那这也算不算羁绊呢。王俊凯有些糊涂,还有些莫名的伤感。

 

在这两星期之间,王俊凯用自己的手机给母亲打过几通电话,母亲在电话里跟他说王源找过他两次,便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了。

 

可王俊凯一次也没有接到王源的电话,他想是不是因为乡下信号不好,便在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平时和王源通电话的时间里,揣着电量满格的手机去信号站附近溜达。

 

附近的邻居都早已熟悉这个小男孩儿,在门口切西瓜的时候招呼他过去吃,王俊凯也爽快的毫不客气。

 

翠绿和黑色条纹相间的西瓜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还带着凉气,一刀劈开,鲜红的瓜瓤散发着水盈盈的甜味儿。王俊凯捧着西瓜,蹲在门槛上看过往的人群,咬一大口,吐出瓜籽,口袋里手机毫无动静。

 

那一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王俊凯从未打过,也从未从那头,打进过王俊凯的手机。

 

 

 

12.

 

王俊凯再回家时,整个人晒黑了两圈,但也长高了两公分,瘦了一点,整个人又挺拔了一些,显得愈发精神。儿童蜕变成少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卧室的书桌上放着一封信,王俊凯拿起来看,收件日期是前两天。万里长城的80分邮票,下面写的是王源的名字。

 

王源仍然只写了半张纸,上面写自己钢琴过了十级,前几天去滑雪场滑了一次雪,滑雪场设有缆车,从上面往下看,像白色的海洋。他还写,打算剩下的假期出去旅游,但没想好去哪里。

 

王俊凯把那封信反复看了两遍,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而这蛛丝马迹关于什么,王俊凯也不清楚。他躺在床上,举起那封信,正好对着光,突然看到右下角透出一丝字迹,慌忙坐起来把信纸反过来,右下角最低边,用钢笔写了芝麻大小的“对不起”三个字。虽然又被划了一道,但王俊凯的眼睛已经弯起,虎牙抑制不住的露出来,他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熟练的按出王源的电话号码,仿佛已经练习了上百次,按了拨通键。

 

那边很快接通。

 

“莫西莫西?”王俊凯又拾起他那蹩脚的日语。

 

“你白痴哦。”那边王源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然后是一大片留白。

 

无线电波嗞啦嗞啦从江的那一边贯穿到这一边,它穿过夜空,穿过高耸入云的大厦,穿过几棵树,还有一片云彩,绽放出微蓝色的细小火花。

 

 

 

暑假剩下的日子,王俊凯又去学了一段时间吉他,满打满算,他也是学习了两年,中等难度的曲目都可以流畅的弹下来。指导老师问他想不想学编曲,开玩笑逗他,“这样追女孩儿可更容易啊。”

 

王俊凯说自己没有想追的对象,老师笑着说,早晚会有的嘛。

 

 

 

13.

 

升初中后的生活一下子忙了起来。重点初中和小学完全不一样的学习氛围,让王俊凯适应了两星期才缓过劲儿来。

 

他开始住校,隔一个周回一次家。他和王源也早已不再通信,偶尔通话,随便聊几句,是王俊凯繁重学业间的唯一慰藉。

 

日子飞一般的溜走。不知不觉间一年又过去,两人都已升入初二。

 

王俊凯已长到173,四肢修长,属于班里高个子的那一类。皮肤也早已由六年级暑假的晒成的小黑炭恢复成小麦色,眉眼舒展开,笑起来露出两颗白莹莹的小虎牙,显山露水。周围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原来藏在一个小帅哥啊,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夜间春心萌动,只一个星期,王俊凯就收到了十几封情书。

 

王俊凯撕开一封看了看,看到如小学流行笔友时的那些类似的开头,回忆一下涌来,哭笑不得。

 

周末回家他给王源打电话,抱怨这个事情,王源听了,用他凉凉的声音,说,不错嘛。

 

王俊凯没来由的烦躁了一下,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现在这个阶段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王源回答。

 

“哦?那就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呢?”王源反问。

 

“现在还没有,”王俊凯咬了咬下唇,顿了一下,“但很快就会有了,我会从喜欢我的女孩儿中挑一个喜欢。”

 

王源在那边笑出声。

 

“这不公平。”王源说。

 

“什么不公平?”王俊凯问。

 

“没什么。”王源用若无其事的轻快语调回答。

 

王俊凯摸着后盖有些发糖的手机,吸了吸鼻子。

 

 

 

星期一王俊凯回校,再收到情书,都退了回去。

 

大概是人类潜意识里都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样一来,聪明的、认真的、帅气的、带点神秘感的、孓然一身的、独来独往的王俊凯更受女生欢迎了。走在路上,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也会偶尔侧目小声议论,“这就是二年级的那小子啊,长得还真不赖。”

 

 

 

14.

 

王俊凯还是和王源见面的,只是间隔的时间很长,通常安排在暑假或寒假。

 

所以,在见不到面的过渡期里,不只是王俊凯,王源也在飞快的成长着,原本稚嫩青涩轮廓被时光精雕细琢,从漂亮的小男孩变成精致的美少年。

 

初二升初三的暑假,王源也拔高了一大截,额头到了王俊凯的眉际。两个人面对面比身高的时候,对方的湿热的呼吸窜入自己的口鼻,王俊凯耳尖趁机染上绯红,别过脸的瞬间,隔得距离太近,嘴唇不小心擦到对方柔软的肌肤,脸一下烧了起来。

 

王源若无其事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脸,笑着说,“口水。”

 

王俊凯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耳尖褪成白色。

 

一根不知在何时绷紧了的弦被撩拨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震得王俊凯麻麻的。

 

 

 

肯德基的儿童套餐早已换了包装,里面附赠的玩具也变成当下流行的另一套动漫玩偶。王源依旧喜欢和冰镇可乐,用牙齿把冰块嚼碎,发出咯吱咯吱的破碎的声音。

 

王俊凯也吸了一大口可乐,他清了清嗓子,踌躇了再踌躇,对王源说,“这次我们说好了,要报同一所高中。”

 

王源嘴巴里的碎冰还没完全嚼碎,他看着王俊凯,慢条斯理的蠕动着嘴巴,冰块把他原本粉红色的嘴唇冰成深粉,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道,“好啊。”

 

口腔里溢出的凉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王俊凯悄悄吸了一口冰镇过的空气,眉头舒展,笑起来。

 

 

 

15.

 

中考伴着蝉鸣如期而至,王俊凯轰轰烈烈的在考试之前发烧了。

 

生理和精神做对抗,很难说到底哪一方常胜,只能说,双方各拼全力,剩下的全靠天意。

 

王俊凯想,自己和王源是不是就总要这么阴差阳错下去。维持一份友情的羁绊可真难啊,为什么动漫里就那么简单,只要相遇了,好像就会永远在一起。

 

 

 

王俊凯在电话里向王源说对不起。

 

那边沉默许久,轻笑了一声,说没关系。

 

“对不起。”王俊凯重复了一遍。

 

“但至少两所学校相隔不远不是吗?”

 

“对不起。”

 

“王俊凯。”

 

“对不起。”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

 

 

 

很久以后,王俊凯问王源,自己当时说对不起的心情,是不是和他当时说对不起的心情完全不一样。王源说是啊,我说对不起的时候还没有喜欢你,你说喜欢我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了。王俊凯听了叹了口气,说,真是没有办法啊。王源笑着亲了他脸一口,说,没关系。

 

 

 

16.

 

中考过后的暑假自然不像小学毕业的暑假那么轻松,王俊凯和王源都报了补习班,临近假期结束才找到机会见了一面。

 

预备高中生和小学生自然又是不同了,两边家长都是比较开放的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个交往多年的朋友把回家时间放宽到晚上十点。

 

时间宽裕,走着走着就愈发漫无目的起来,随处闲逛着。城市里的夏夜最显热闹,不知不觉走到江边的夜市,步子自然就放慢了。

 

不远处围了一小堆人,王俊凯和王源也挤进去凑热闹,走近了才知道是附近培训机构带小孩子出来检验成果顺便练练胆子。两个小毛孩,大概刚上初中,坐在高脚凳上唱歌,稍微大点儿的那个还抱了把吉他。唱的是不太出名的民谣,小孩子声线却是契合的,一个清亮,一个低缓,不时对视一下,配合默契。江边晚风徐徐,路灯橘黄,映得人不那么真实。

 

王俊凯和王源驻足看了一会儿,两个小孩儿唱完一曲,周围人大声喝彩,吆喝着再来一首。

 

王俊凯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手腕,低头一看是王源,偏过头去问怎么了。

 

王源做了个“走吧”的嘴型。

 

“不看了吗?”王俊凯问。

 

王源摇了摇头。

 

从人堆里挤出来,两人就这么扯着手腕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放开,直到汗津津的手心开始打滑,王源才松开手,笑着往王俊凯身上抹了抹,问他,“不是学过吉他吗?怎么没见你弹过。”

 

“那你还弹钢琴吗?”

 

“考出十级以后再也没碰过。”王源耸了耸肩。

 

王俊凯笑了笑,转过身去看刚刚走出来的那丛人堆,却发现人群早已散开,只有那些橘色的灯光还在闪烁。

 

“这样啊,”王俊凯把头转回来看了眼王源,“我也很久没有碰了。”

 

 

 

17.

 

实验和一中的距离只隔一座天桥,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两人都选了住校,高中课业紧张,要两周才回一次家。班级里不全是住宿生,留校的那个周末学校空了一半,王源便趁着漆黑夜色、混乱人群,溜到王俊凯学校去找王俊凯。

 

王俊凯宿舍有个常年不在的空位,王源来的时候,王俊凯就把自己的床位让给王源,自己去住那个闲置床。王俊凯的室友们已经见怪不怪。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盖两床棉身体依旧冰凉。半夜王俊凯醒来上厕所,看到王源被子里还亮着光,走过去扯了扯他,问他怎么还不睡。

 

王源半个头从被窝里探出来,月光照进来,鼻头红红的,哆嗦了一句,“冷。”

 

王俊凯的心立马软了一半,悄悄把宿舍里胖子的暖水袋从他被窝里偷出来,重新灌上热水塞进王源怀里。

 

刚要转身,领口被人拽住,王源的声音在耳后响起,“那个,要不然我们俩挤挤睡吧。”王源松开手,解释道,“真的太冷了,你那边就一层被吧。”

 

王俊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宿舍的小床其实是很窄的,一米半不到,两个175+的男生睡在一起只能侧躺着紧紧贴一块儿。王源在里侧面向墙,王俊凯就贴在他身后,手臂轻轻揽着他。

 

第二天醒来,王源早已转过身蜷到王俊凯怀里了,四肢环绕着王俊凯的身体,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

 

王俊凯就这么被他蹭醒了,一醒来,眼下是毛茸茸的一团黑发,温香软玉拥在怀里,吓了他一跳,身体动了动,又觉出不对劲,下体硬邦邦的,竟是晨bo了。

 

正巧隔壁床的胖子也醒了,一脸诧异的看着王俊凯现在这胸口抱着一个人情形,瞪大了眼睛嚎了一句,“王俊凯你可以的啊!”

 

这一嚎,又把王俊凯给吓萎了。

 

王源这还睡眼惺忪的呢,被这一惊一乍吵醒了,看一眼胖子,又看一眼王俊凯,说了句早上好就去了卫生间。

 

 

 

之后的冬天两个人也一起挤着睡在一起,只不过那之后王源总是早一步比王俊凯醒,占着卫生间半小时才出来。王俊凯喊他是不是便秘,王源冲外面喊滚。

 

王俊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敢深究,便自作主张把这页翻过去。

 

 

 

18.

 

离高考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里放了一次大假,说是大假,其实也只不过休三天,让学生回家修整一下,迎接最后的考试。

 

王俊凯在电话里问王源你打算考哪里。

 

王源在电话那头嗤嗤的笑,说,怎么,又要约定考一所大学吗?

 

王俊凯也哈哈笑起来,摸了摸鼻梁,说怕了。

 

“那等成绩出来再说吧。”王源说。

 

王俊凯说好。

 

挂了电话,王俊凯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站在天桥上,像小学毕业和王源分别的那个傍晚。咸蛋黄一般的夕阳慢慢坠落,低头看下去,王源站在天桥下的路边朝自己挥手。

 

醒来后王俊凯让母亲给自己买个咸鸭蛋吃,母亲说你大清早不嫌齁啊,王俊凯摇摇头说不嫌。结果母亲递过来两个,说吃两个考满分嘛。

 

 

 

19.

 

大魔王和弗兰迪动画制作组决定十年后重置完结篇,并搬到了电影院的大银幕。

 

热热闹闹的暑期影院,弗兰迪的影厅只有寥寥十几人。

 

王俊凯和王源买了后排的座位,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乖乖坐下。

 

熟悉的音乐响起,弗兰迪系着银色的披风从天而降,不同以往,这次弗兰迪多了几个伙伴,噼里啪啦从天空中炸出来。唯一不变的是大魔王毁坏村庄,弗兰迪再次拯救地球。

 

电影演到一半,十几人中有一半已经退场。

 

前面又走了两个人,王俊凯侧过头去看王源,问他要不要往前移一排。

 

王源摇了摇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订了一刊儿童杂志,叫《小葵花》。”王源静静说道。

 

“哎,我就是通过那个才认识你的嘛……”王俊凯不明所以,“哎?不对,怎么是三年级……”

 

“我填了上面的一期有奖问答问卷,因为那次的奖品是弗兰迪之剑。后来因为觉得如果得不了奖很丢人,写地址的时候就填了四年级。”

“结果一个月后,我得了第一名,并收到了你的来信。”

“你的信,自然是寄到了四年级,正巧期中考试的时候我们和楼上的四年级换教室考,我分到的考试同桌,是他们班的通讯员,他无意中提起来我和那封信的收信人名字一眼,他说可能寄错了,便把信给了我。”

“我不认识什么叫王俊凯的人,所以把信拿回家,过了两个星期才想起来。”

 

“你后来跳级了?”

 

“很厉害吧。”王源笑了笑。

“和你见面,我也犹豫了很久。当时提前到了甜品店,坐在那里,想的是,如果来的人很丑,我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夸我帅咯。”

 

“不客气。”

“后来你就知道了,骗了你很不好意思,回家路上愧疚了一个小时。”

“升初中的时候用了一个暑假补习初一的课程。刚开学的测验考通过了,就直接跳到了初二。”

“好辛苦啊。辛苦的时候会奇怪,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等真成功了,却又松了口气,好像又很值得。”

 

“小时候看弗兰迪,总是一个人战斗,现在多了那么多朋友,反而不适应了呢。”王俊凯把目光从银幕上收回来。

“再大点,看其他动漫描述的友情羁绊,总是羡慕。现在看来,弗兰迪也不是没有羁绊的,他和大魔王,不就是吗?”

“有弗兰迪的地方就有大魔王,有大魔王的地方就有弗兰迪。那么深的羁绊,一直相爱相杀。”

“我是弗兰迪,你就是大魔王。”

 

“我才是弗兰迪,”王源笑道,“我可是拥有正义之剑的男人。”

“可我们没办法相杀。”

 

“随便吧。”

“那就只有相爱了。”

 

王源笑开。

 

银幕上的打斗已进入尾声,大魔王血条直线下降,临死之时改邪归正,嘴吐血沫向弗兰迪忏悔平生罪过,弗兰基高举正义之剑,金色光芒净化大地,一直披着黑袍的大魔王变成了一只狗,汪汪了两声,在弗兰迪腿边蹭了蹭。

 

“太扯了吧。”王俊凯目瞪口呆。

“我还是不要当大魔王好了。”

 

“随便你啊。”王源用他凉凉的声音笑着说。

 

 

 

20.

 

开学前几天,两个人找出来一起商量了下去报道的事情。临走时王源抱了一袋子信给王俊凯,说让他代自己保存。是当年王俊凯写给他的那些。

 

王俊凯回到家后把床底下的柑橘箱子拖了出来,上面蒙了厚厚一层灰。打开箱子,里面的牛皮纸信封却完好无损。80分的邮票早已换掉万里长城的图案,邮政通信也早已不流行。王俊凯把一封封信抽出来,雪白的信纸摊到床上,混合着王源给自己的那些。它们又变成一只只白鸽,展开翅膀,飞到了一起,粉刷成淡蓝色的墙壁就是它们的天空和海洋。

 

 

 

21.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也许是几年前的春天,心脏就埋下一颗种子。然后再过几年,不知何时,它裂开一个缝,淋了几滴水,便开始萌芽。从那颗种子的缝隙里,成千上万尾游鱼冒出来,成千上万只白鸽飞出来,带动起一阵风。

 

然后一个王源,走了进来。





end.



++++++

忘了讲,大魔王和弗兰迪是我乱编的,根本没有这部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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