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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



一到每月三号,王俊凯就有些惆怅。


这惆怅的规律性不亚于女生来的大姨妈,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王俊凯捂着口鼻蹲在马桶上拉肚子,楼道里不知哪家炖猪脚的香气合着屁股下的屎臭味儿搅和在一起,势不可挡的往鼻子里钻的时刻。


“老王!家里酱油没了你去买一瓶!”一个高亢的女高音从筒子楼里钻出来。


“那不是还有个底儿吗,凑合一顿得了,我这刚下班回来。”一个嘟嘟哝哝的男中音。


“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怎么数你毛病最多!”


“好好好,买就是了,对了,儿子人呢?”


“咦?上厕所去了吧。”


王俊凯听到这话,肚子又咕噜了一下,“咵——”

咕噜咕噜,抽水马桶开始运功。


王俊凯擦完屁股提上裤子,站洗手盆前洗完手甩了甩水珠,从厕所里走了出去。悄声嘟哝了一句“谁是你儿子啊。”




筒子楼里的住户没有单独厕所,每层一个公共的,王俊凯所在的四层马桶被隔壁邻居家的女人来大姨妈往里冲卫生巾给堵了,白色的长条带着血迹在马桶眼里翻滚,排泄物也都跟着涌上来,王俊凯看得干呕了两下,不过由于没吃早饭,没呕出来。这才去了三楼。


回来的时候王俊凯跑去隔壁敲门让她负责修,敲了半天,门都快锤碎了,对面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气得他朝门踹了一脚,正巧被从五楼下来的老太太瞧见。老太太颤颤巍巍,看见王俊凯吓得差点从楼道上滚下来,王俊凯刚准备上前扶一把,老太太已经两脚抹油跐溜一下窜到三楼去了。这时候,刚刚还毫无动静的邻居家里从门缝传来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嚎哭,“我这个命呐——”然后嗷的一下抽过去。


王俊凯板着张臭脸回到自己家里,发现门锁的锁芯又坏了,拨弄了两下,锁芯直接掉到了地上。操。他骂了一句。


手机嗡嗡的开始震动,王俊凯推了个凳子把门掩上,一屁股窝在沙发,点开接听,弯腰从桌子下的小柜子里翻到两片诺氟沙星,就着已过气的汽水儿喝了下去。电话对面是个挺年轻的男声,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一上来就“凯哥,今天三号了啊,这周该去北街了吧,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王俊凯倚在沙发上,掀开眼皮看了眼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话筒喊:“操你妈不能小点儿声我又不是聋子!”说罢挂上了电话。


窗外晴空万里、烈日当头,阳光穿过木棱格子窗,打透未完全拉开的墨绿色窗帘,照在棕色和米黄色瓷砖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斑驳,是阳光的尸体。


王俊凯看着那片光发了五分钟呆,揉了揉眼,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去卧室把自己刚刚那一套还带着厕所味儿的背心脱下来扔到了盆里。


三分钟后,王俊凯已换上一套人模狗样的黑衬衫,下身穿着彩色的沙滩裤,上面印着椰树、白云和海滩,脚上趿拉着一双白色人字拖,把刘海往后抿了抿,走出家门。


路过对门邻居的时候,又不解气的往门上踹了一脚。“嘭”的一声过后,对门又安静了下来。


楼道里已经完全被一股香浓的炖猪脚的味道给覆盖,走到三楼的时候,王俊凯没忍住往那家门口凑了凑,偷偷吸了一大口,自言自语“炖得还挺烂。”




等王俊凯穿着黑衬衫走到北街的时候,汗水已经把后背全给塌湿了。


小马一行人穿着白色背心在树荫下蹲着,远远地看到王俊凯,立马站起来朝他招手,王俊凯不耐烦的揩了把额头上的汗。


还差两步远的时候小马小碎步跑过来,乐颠颠儿往王俊凯身上蹭的:“凯哥,今天热坏了吧,你怎么还穿长袖啊。”


王俊凯推了小马一把把他拨开,抬抬眼皮道:“操你妈是谁让我大中午出来的,穿长袖怎么了,穿的都和你们一样人家知道谁大哥谁小弟?想造反?”


小马缩了缩脖子,谄媚一笑:“凯哥说的是,说的是,但我一想,这不我们今天收的是小吃街这里嘛,中午叫你来想着怕你在家里没饭吃,正好儿来这里垫垫肚子,所以......”


王俊凯斜睨了小马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小马朝身后的几个人挥了挥手,五六个小青年屁颠屁颠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王俊凯身后。




馄饨店人不多,头顶上挂一个大号吊扇,年久失修,该滴油了,此刻每转一圈就嘎啦嘎啦的响,但主人和客人好像都不怎么在意。


王源刚从研究所出来,肚子饿了,顺路来了这家准备先垫垫,白大褂忘了换给直接穿了出来,馄饨上来,边吹着气边往口里填,热得他满头大汗,没吃两口就把褂子脱了下来,一团,窝在旁边的凳子上。


突然,彩色的塑料珠帘被掀开,哗啦哗啦的,一下进来五六个人,本来就不宽敞的小店一下更拥挤了。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抬头看这来到店里的一行人,个个穿着背心,被晒得黝黑的胳膊上纹了几只长得像母鸡的老鹰,一下都紧张了起来。对上那些人的眼睛,被对方那么一瞪,客人们也都怕招惹麻烦,一个还没吃完就匆匆在桌子上扔了钱,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客人们跑得急,对不起也来不及说,王俊凯的火气更大了。


王源还坐在角落里对着面前的那碗馄饨使劲,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木头桌子上摆的一盆塑料花把他挡在后面。


小弟们看小餐馆都空了,列成两队闪出一条小路,王俊凯走到前面,小马给他扯出一条长凳擦了擦,王俊凯坐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一直在后厨忙活的老板夫妇正奇怪店内怎么没动静了,掀开挂在后厨门口的门帘一看,就是眼前这幅光景。


“黄老板。”王俊凯蜷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哎呀,小王来了啊,”老板娘脸上浮现两抹奇怪的红晕,手往腰布上擦了擦,走到王俊凯面前,“今天收钱哦,我们和老黄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老板娘还想上前,小马往前挡了一下,一脸不屑,“去去去,套什么近乎啊,交上钱,我们就走人,你以为我们凯哥整天跟你们一样闲啊,还有一整条街的钱要收呢,你们赶紧拿钱。”


王俊凯踢了小马一脚,“就你话多。”转头看向老板娘,语气变得客客气气的,“上午有点事给耽搁了。”


老板娘的脸又红了几分,偷偷瞅了几眼王俊凯,转头向柜台后的丈夫喊,“老黄,钱呢,人小王忙着呢。”


不一会让,老板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过来,递到小马面前,有些毕恭毕敬的对王俊凯说,“这个月的。”


小马颠了颠,刚想打开数,又被王俊凯踢了一脚。小马踉跄一下,悻悻把钱收回口袋,挺了挺胸口对夫妇说:“那......那我们就走了!下个月不要忘记准备!”


小夫妇连连点头。


一行人正准备走,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句“老板!醋没了!”


空气静止了一秒,大家闻声回头看,只见一只细长胳膊从角落里举起,手中捏着空掉的醋瓶。


王源见没人吱声,抬头看了看,除了老板娘一个女的,其余的一群不良青年都正盯着自己。


王源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老板,没醋了,”又看看仍然一动不动一群人,抽了一张纸,擤了擤鼻子。


老板回过神来,连忙跑到王源面前,取了他手上的空瓶去了后厨,剩下几个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


瞪着瞪着,大家就发现这青年有眼光了,不看大家,而是只盯着站在人群身后的王俊凯一个人看了。


小马有些紧张的刚准备凑到王俊凯耳边问怎么办,就只见王俊凯也皱着眉头看向青年的方向,开口,“你妈在家给你炖猪脚呢,你等会儿还能吃得下去?”




王源确实吃不下去了。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比洗脸盆稍微小那么一圈的整盆猪脚。


王源不好意思跟他妈说自己在外面先吃了,好吃歹吃,往胃里硬撑下两只,就再也塞不下了。


母亲有些担忧:“怎么了?减肥啊?平时都五六个的吃,今天怎么吃那么点儿?”


父亲在一旁敲敲碗:“他又不是猪,说不定天气热吃不下去呢。”


王源感激的看向父亲,使劲儿点点头。这会儿他肚子里的食物已经快顶到嗓子眼,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抱怨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猪脚端回了厨房。王源这才如获大赦。


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母亲有些踌躇地看着王源,王源顿感不妙,刚想逃,就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源源啊,”


听到这种熟悉的语气,王源一闭眼,认命的坐回板凳。


父亲暗地里按了母亲的手一把,被母亲一眼瞪开。


“就咱筒子楼里那个大喇叭,你小学同学张小虎他小姨,怎么到处胡说八道啊,她说你......”

母亲顿了顿,“不过我已经跟她骂过了,咒她再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就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母亲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水,手指紧紧扣在杯壁,指关节隐隐发白。

“她说你是因为喜欢男的被学校里发现了才回来工作的。”

“是真的吗?王源。”母亲的声音已有些颤抖。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王源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父母,笑了笑。

“没呢,是我不想呆那儿了,才回来的。”

“我这下午还要上班呢,先走了妈。”

说罢,王源拿起沙发上的白大褂,飞也似的逃出家门,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残破的水泥楼梯似回旋的迷宫,但因为短小,轻而易举的就能逃离。


王源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撞了个人,楼梯扶手发出“哐当”一声,对方一个“操”字还没说完,突然就没动静了。


王源扭头去看,正是王俊凯。


王俊凯揉着腰,嘟哝了两句,上了楼梯。


王源站在楼梯下看他,有些懵,突然张了张口,冒出一句“对不起。”


午后的楼道十分静谧,王源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传进王俊凯耳朵里。王俊凯一只腿还迈着台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转过头来看王源,鬼使神差接了句“不客气。”


刚说完,午后的蝉突然像约定好了一样,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轰的一声,铺天盖地的蝉声,整齐划一,席卷而来。


王源站在阳光刚好投进来的光亮里,王俊凯站在暗处,像俩个刚在幼儿园学会礼貌用语的小学生,被老师叫起来做示范练习。


两人对视了两秒,王源低下头一看表,转身又跑了。


跑进了世界的蝉声里。




上面批了文件下来,说要大力搞好小城镇建设,旧河镇刚好被圈在内,整个小镇都在噼里啪啦的搞翻新。


沙地上还没铺上沥青的马路在热风里扬起黄沙,王源鼻梁上架了副银边平光镜挡风,每天蹬着自行车在这样的路上,家和研究所两头跑。


研究所位于小镇中心的犄角旮旯,很老的二层小楼,深蓝色的玻璃,墙上的瓷砖斑驳脱落,乍一看,像废弃已久的医院停尸房。


所里除了王源,还有一个五十多岁至今未嫁的老所长和一个四十多岁儿子正在读高中的大叔,三个人平时搞完科研就穿着白大褂斗地主。老所长一抽中地主就开始苦口婆心的跟王源说单身的好处,大叔在旁边狂点头附和,说结婚也不是不行,只要不生孩子就好。大叔的儿子正处于叛逆期,每天晚上从家里翻墙出去上网,上个周刚摔断腿。


王源这边正好凑够一副王炸,心不在焉的说好好好,说完了又有些惆怅,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要找不到对象了。


王源说要回家工作的时候母亲也有些惊讶,电话里问他不是说在那边分配了工作吗,王源想了想,说想回来照顾你们。把他妈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泣着又问,那回家干什么啊,总不能和镇上大部分的年轻人一块儿去工厂里安装电子元件吧。王源看着手边导师给自己写的那封介绍信,说和镇上的研究所已经谈好了。母亲这才放心放下电话。等挂掉电话,才想起来,又忘记问王源在研究所里研究什么了。


所长在一旁用酒精炉煮面,看了看表,问王源怎么还不回家。


“和父母闹矛盾啦?是不是他们逼着你找对象?现在的这些父母哦,一点也不为小孩子考虑一下,”所长用搅拌棒搅拌着面,说着话,又往里打了两个鸡蛋,“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我再下点儿。”


“不用,我不饿,中午吃多了现在还想吐。”王源摇了摇头,看表上已显示七点钟,有点丧气的叹了口气,“那所长我先回去了。”


“真的是找对象的问题啊?”所长八卦的问道。


“哈哈,差不多吧。”王源脱下白大褂,敷衍着笑了笑。




晚上王俊凯窝在居民楼门口的那家小杂货铺里帮人看门,二十寸的小电视画面一直飘雪花,王俊凯只听个声音,抱着瓶冰汽水儿咕嘟咕嘟的喝,嗓子里都是气泡。莹白色的灯光把这个深绿色的铁皮小屋映得阴森森的,偶尔有过路去镇中心广场看电影的情侣来买冰棍儿,吝啬的男朋友挑了半天只买了一根,递到女朋友手中还非得臭不要脸的舔一口,女朋友再娇嗔的喊一句“讨厌”,你来我往,算作调情。


王俊凯对此嗤之以鼻,只想拿着苍蝇拍把两人扇走。


小马他们一群人也常溜达着过来给王俊凯撑场面,一群小流氓,逮着个人就把他送到王俊凯看守的小杂货铺前非得让人买红星二锅头,只因为二锅头快过期了。


王俊凯让他们赶紧滚,说看到就心烦。


小马们听话的说滚就滚,一行人站在对面,一起向王俊凯挥手,齐声喊“大哥再见。”


王俊凯气的一个苍蝇拍扔出去,“滚!”


路灯上的蛾子绕了一圈,义无反顾的拍着翅膀往上撞,稀稀落落的过往行人,只有在夜晚才会存在的凉爽夜风,每一天,每一天,都这么重复着。大家好像也永远不会厌倦。




王俊凯终于忍无可忍的打了印在家门口墙壁上的掏厕所服务电话。


马桶疏通的那一刻,王俊凯憋在胸口的一口气也终于顺了下去。


隔壁女人早已闻声出动,王俊凯前脚刚付完钱把工人送走,对门下一秒就坐在马桶上验收了一下工作。


抽水马桶又开始咕噜咕噜的响,白天在家睡觉的王俊凯闷着头,随手抄起一个闹钟,朝墙上扔了过去。


老式楼房根本没有隔音这一说,女人可能憋了三天,上完厕所浑身舒爽,站在楼道上和邻居大声聊天。


从隔壁单元的老张他儿子找了一个外地媳妇儿说起,谈到旧镇长和他小姨子搞到了一块,像拿了张网在小镇上空一兜,八卦就全兜了进来,最后终于说起离自己最近的这群邻居。


“我家隔壁那小子哦,整天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就出去瞎溜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你对门也二十多岁了吧,也没个正经工作?”


“哪有工作啊,唉我跟你说,有段时间一直有一群小混混过来找他,跟他称兄道弟的,可能就在社会上混着吧,敲诈小学生什么的,要不然就偷点儿钱花,啧啧。哪儿像人家三楼那个啊,听说一个月工资有三千块?了不得了不得,大学生就是不一般。”


“哎呦,你还不知道三楼那个啊?”突然压低了声音。


“三楼怎么了?”


“同性恋你知道吗?他小子不喜欢女人,被他们学校发现了,这不正毕业吗,刚分配好的工作也吹了,这才回来的,要不然谁去了大城市还往回跑啊。”


“嚯,那可够恶心的,也不怕得病啊。”


“可不是嘛,他家老太婆还和我吵,说要告我诽谤,哈,告去,我有亲戚在他们隔壁学校,去那里玩的时候可都听说了。”


“啧啧啧,现在这些年轻人哦。”


倚在门口听了五分钟刚,还准备朝声源处扔拖鞋的王俊凯突然有些懵。楼道里的八卦还在继续,只是转移了对象。一片云从阳光前移开,大片大片白花花的阳光从楼道里照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王源?王俊凯回想了一下王源的脸,昨日那张有些慌张和无辜的脸出现在脑海里。

“对不起。”

“不客气。”


王俊凯摸了摸眼皮,窗外的蝉声又铺天盖地。




小马打来电话给王俊凯的时候,王俊凯刚把杂货铺的卷帘门给拉下来。


小马在那边喘着粗气,狂喊救命,身后是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喊声。


“人数,地点?”王俊凯想了想,又把卷帘给拉上,从玻璃柜台的最下面抽出一根铁棍。


“中心这里!操!二十多个!我们这里兄弟不够,被算计了!操他妈的!”


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王俊凯几步跑回家里从桌子底下摸出车钥匙,把楼下那辆好久不骑的摩托车搬了出来,用手一拂车座,灰尘得有两毫米。




王俊凯把摩托车往路旁草丛里一扔,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几个兄弟了,平日里咋咋呼呼嗓门儿比韩红都高,真打起来,花拳绣腿比划两下就玩完。不过对方也负伤惨重,只不过是数量压制,流氓里的流氓打法。


王俊凯拖着铁棍在地板砖上划拉,对方领头闻声回头,扯着张猪头脸邪魅一笑:一个人来的?有种。


王俊凯想拿着铁棍把这人的嘴捅穿。


对方一副很有前辈风范的样子,语重心长:“小王啊,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胆子收三条街的地租哦,是不是有点儿不仗义啊,毕竟我们商区一共才四条哦。”


王俊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


小马一脸血仍不老实,在一旁叫嚣:“那是你没本事!偷袭我们你更是没本事!活该连半条街都占不了!怂逼!”


“那就不客气了!”对方说着便一挥手,身后的帮手们举着棍子冲了过来。


王俊凯却望着巷子口有些晃神,棍风来了一愣,来不及闪躲,等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对方重重抡了一棍。


“啊啊啊啊!我和你拼啦!!!”

“操你妈你还是男人吗怎么还咬人!”

“我让你断子绝孙!”

“嗷——!”


双方又陷入混战。


王俊凯是不擅长打架的,况且这次他走得急,忘了换人字拖,拎着铁棍乱挥盲打了几个人后,拖鞋就不知道踢哪儿去了。


所以,当对方以悬殊人力碾压,正要举着棍子往依靠在墙上、肩部受伤的王俊凯头上抡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出了警笛声。


嗷呜嗷呜,伴随着照亮半边夜空的红色警灯。


“操!是谁报的警!”

“先别打了!跑!”


噼里啪啦,是棍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那一棍没有在头顶如期而至,王俊凯脱力,渐渐从墙上倒下来,迷糊中,眼前是慌乱逃窜的脚步,还有几分钟前,站在巷子口往里张望的王源的脸。




王俊凯现是在医院里呆了一夜,第二天才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警察问王俊凯事情经过,王俊凯揉揉肩膀,说,闹着玩呢。


“闹着玩闹成这样?人报案的人直接在电话里说搞谋杀!”


哈哈。王俊凯想象了一下说这话的王源,笑出声。


警察又是一瞪。


王俊凯最后从警察局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昏红的傍晚。他捂着空空的肚子,慢慢蹲在了路边。


马路对面的小贩们正在扯着嗓子叫卖,附近的高中生也都已经放学,穿着肥大的蓝白校服三五成群讨论着晚上的作业,风仍是热的,太阳的余温烘烤着他的头顶,王俊凯顿了顿,从地上起来,慢慢向小吃街走去。




王源还没走到楼道门口,远远的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似乎在和人吵架。


上了两步楼梯,吵架内容就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你儿子就是变态!”


“你才变态!在背后乱嚼舌根不怕烂舌根!”


“你那是封建迷信!”


“你早晚要遭报应!”


王源听了两声,心下已了然,吸了吸鼻子想去帮母亲呛回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怕帮了倒忙,心脏一抽一抽的难过。于是从楼道里退了出来,蹲在门外墙角处的暗影里,把头埋在胳膊里。


不一会儿,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停到了王源面前,王源闻声一抬头,正好对上王俊凯的眼。


“王源?”王俊凯从摩托上下来,车把上挂着一袋打包好的馄饨。


王俊凯走到王源面前,脚上穿着在医院里拜托护士帮忙买的人字拖,影子正好投到王源身上,带着些压迫感。


“昨晚你报的警吧,谢了。”


“不客气。”王源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王俊凯挠了挠头,不明所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王源,只有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影子团在他角落陪着他。


王源突然动了动,王俊凯吓得里面转回头,还没迈出步,就只听王源在身后小声喊他:“你能帮我看看楼道里还有人说话吗?”


王俊凯背着身子点点头,走到楼道口,顺着扶手的缝隙里往上看,空荡荡的楼道只有风。


王俊凯走出来,对王源摇摇头,“没有。”


“谢谢你。”王源眼眸动了动,又暗了下去。


天已经变得半暗,沉甸甸的云彩也都没入了天空的低端,连王源脚边的影子也快消失,只有电线杆上的麻雀还在蹦跶。


“你......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鬼使神差的发出邀请。


王源一下抬起头。


“我......我馄饨买太多......一个人恐怕吃不完。”王俊凯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王俊凯的门锁还是忘记换,王源惊讶的跟在王俊凯身后,看他推门就进。


“你不怕小偷哦。”王源压着嗓子问他。


“家里又没钱,偷就偷呗。”王俊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让王源去沙发上坐,王俊凯便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王俊凯就端了两个大汤碗出来。


“要醋吗?”王俊凯问。


“嗯。”王源点了点头。


王俊凯的沙发很软,一屁股坐下去能凹进去一大半,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不可避免的就挤到了一起。


王源往旁边挪了挪,王俊凯察觉到,也没怎么在意,侧着身子趴在沙发上往放在旁边的纸箱里摸索,摸了半天,掏出一瓶儿雪碧来,递给王源,王源接过去,王俊凯继续摸,又摸出一瓶,打开喝了一口。


王源拧开瓶盖,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算了算,还有两天过期。


电视被打开了,屋子里就没那么尴尬了,只是节目很少,王俊凯跳了几个,停在了不孕不育的广告上。


“你说去那里一治真能生出孩子来啊?”王俊凯饶有兴趣的看着广告。


“应该吧,要不然也不会做广告。”王源喝了口汤。


“我看怎么放出来的这些例子都生了三胞胎啊,能养活过来吗?”


“就使劲儿养呗。”


“哎,怎么全都是三胞胎?”


“不知道。”


“你不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就得什么都知道啊,我又不管生孩子。”王源笑着说。


突然就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点不回家你妈不担心吗?”王俊凯又开口。


“我平时下班晚,没事儿。”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女人的。”王俊凯的眼睛仍然盯着电视,跳跃着话题。


王源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又舀起一个馄饨往嘴里送去,等咽下去才开口,“宿舍里人一起看A片。”


“然后呢?”王俊凯扭头看向王源。


王源也看向王俊凯,眼睛弯了弯,“我没反应。”


听到这话,王俊凯突然莫名的松了口气。


“你不介意吗?”王源问。


王俊凯摇了摇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可沉默的空气里似乎氤氲着什么,一种惰性因子,构成稳定的平衡,不那么活泼,却足够让人安心。


九点钟的时候王源起身向王俊凯道别。


王俊凯送他到门口,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你以后......可以来我家,反正门锁坏了。”


“我还来你家干嘛啊?”王源笑。


“比如今天这样......”


王源沉默了一下,笑着问他,“你不怕我偷东西啊?”


“你也看到了,我家没什么值钱的。”王俊凯摸摸鼻子。


“你就挺值钱的啊。”王源冲王俊凯眨眨眼。


王俊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王源已经敛了笑容,“开玩笑,你别当真。”


王俊凯似懂非懂点点头。


等把王源送走了,王俊凯往沙发上走,走到半路,才琢磨出王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的照旧过,是浆洗衣服的水,在洗衣机里滚一遍,再滚一遍,出水管接到盆里攒起来,还可以冲厕所,循环着来。


王俊凯依旧每天晚上帮别人守着杂货铺,把快过期的食物往自己家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杂货铺的钱柜里。


而王源也顺应着他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很少能见到面,偶尔打个招呼,只是最寻常的邻居。王俊凯有几次晚上回家晚的时候能看到王源房间的灯还亮着,想从地上捡起石头朝上面扔,又觉得自己神经病,于是作罢。


只是王源家的厨房里,很少再能闻到如那日那般如此香浓的炖猪脚的味道。


但这样的生活,对于某些大龄少年来说,总是有些无聊的,但无聊过后,又觉得没什么,欲望是人生字典里最轻描淡写的一个词,除了偶尔生理上不可避免的晨bo。




旧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真闲起来,走一个钟头,就能从王俊凯所住的筒子楼走到镇中。当然了,这也是他亲身实践的成果。


所以当王俊凯在王源所工作的研究所外遛了两圈后,也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王俊凯?”王源推着自行车从研究所出来,就看到了正蹲在门口研究地上杂草的王俊凯。


王俊凯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王源。


“你怎么在这里?”王源推着车子走向他。


“来这有点事儿。”王俊凯摸摸鼻子,有点躲闪的看着王源,随意编了个理由。


“噢,那我先回去了。”王源推着车子就要转身。


“那个......”王俊凯扯了一下王源的后车座。


王源回头看他。


“今晚一起看电影吗?我听说中心这里晚上会放电影,”王俊凯顿了顿,

“我还没看过呢。”


王源原本平静的面庞突然起了一丝波澜,几条细微的纹理慢慢向四周扩散,眼尾缓缓上翘,露出一个带着点惊喜的弧度,


“好啊。”


“还有......”王俊凯一顿,

“你穿这身白大褂挺好看的。”王俊凯别扭的看向一边。


这下,王源的八颗牙齿也全都露出来。




王俊凯对自己怎么坐上王源后车座这件事出现了一点记忆偏差,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看着道路两旁的合欢往身后倒的时候,手已经扶向王源的侧腰了。


非常瘦,手指覆上去,摸到的就是骨头。


王源在前面哼歌,哼的是《甜蜜蜜》,邓丽君唱得缠绵,王源倒是哼出一股欢快的语调。


两人先去了小吃街随便垫了点东西,王俊凯问王源还吃馄饨吗?王源摇摇头,说有再吃就想吐了,于是两人这次去了家面馆。


等从面馆里出来,天已经半黑了,王源推着自行车,王俊凯走在他身侧,慢慢向中心的露天电影院走去。


十几分钟的路,刚好从暮色走进夜里。两人时不时撞在一起的胳膊有些黏,皮肤先胶着0.1秒再分开,夏夜里燥热、静谧又黏腻的气味无处不在,道路两旁稀落的路灯一个个点亮,带着点梦幻色彩。


巧的是,这天放映的刚好也是《甜蜜蜜》。


王俊凯站在一旁等着王源把车子支好,两人一起走向人群的末尾,那里还有几个没人坐的塑料小板凳。


两人坐好了,电影刚好开始。


“我以前看过这部。”王源说。


“那不看了?”王俊凯突然有些紧张。


“想什么呢?”王源笑了笑,夜色里眼睛闪亮,大概是屏幕里的光都映在了那里,“来都来了。”


王俊凯看着王源的眼一下有点晃神,点了点头,不敢再去看,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电影上。


露天电影院的观影环境不能强求,前面时不时有人站起来,黑色的影子投在幕布上,被后面的人骂,就地吵起来;小孩儿哭闹声嗷嗷的像被人抢了亲妈;还有坐在后头准备干点儿坏事的小情侣,你推我搡,没几回合头就凑到了一起,砸吧砸吧的亲了起来;老太太在旁边摇着蒲扇,叹口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可王俊凯王源就那么安静的盯着屏幕,仿佛周遭和自己全然无关。


直到王俊凯打破沉默,说了一句,“张曼玉挺好看的。”


“你喜欢那一款哦。”王源笑着说。


王俊凯没预料到王源能这么接话,一时有点语塞。


“我最喜欢豹哥。”王源盯着屏幕。


“你喜欢这一款?”王俊凯脱口而出。


“哈?”王源扭头看向王俊凯定了一秒,待回过神,噗哈哈的笑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竟也笑出眼泪,捂着肚子,手掌摁在王俊凯大腿上,笑得直不起腰。


王俊凯看着王源这样子,情不自禁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电影还没散场的时候两人就起身走了,王源去推自行车,推着走到王俊凯身边,拍了拍身后的车座,冲他一笑。


王俊凯却没再像上一次那样稀里糊涂坐上去,而是握住了王源的车把,冲王源抬抬下巴,示意他往后面去。


王源没扭捏,直接跳上了后座。


平缓的沙土路,车胎磨在上面,会有沙石被碾压过的破碎声,年岁已久的路灯小范围的只能照亮一个光圈,王俊凯就载着王源,从这个光圈,移动到另一个光圈,王源没有去抓王俊凯的腰,而是抓在了车座上,仍旧用很轻快的语调在哼《甜蜜蜜》,


“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王俊凯看着前路,嘴角微微翘起来。




“说起来你和四楼那个以前还是高中同学来着吧。”王源母亲把粥递给王源,又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自从那天以后,母亲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嗯?”王源嘴里塞着油条看向母亲,嚼了两口咽下去,摇摇头,“小初高都一个学校的,不过没在一个班过。”


“都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也没看你俩多熟,玩都玩不到一块儿去。”


“嗯?嗯......”王源回忆里一下记忆里的王俊凯,晒得黑黑的,有些沉默,对谁都有些防备,小时候拿着玩具去找他,却被他一眼瞪了回了,就没再去热脸贴冷屁股。筒子楼那时候还有不少玩伴,自主选择权在王源这边。


不过没想到.......想到这里,昨晚王俊凯一本正经问自己“你喜欢这一款”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王源笑了笑,又咬了一口油条。


“笑什么?他小时候不是一直跟他舅舅带的吗?中心那几条街都是他舅舅开发的,他舅舅走了以后,那条街就都归他了,顺带他舅舅混社会时候养的那一大帮人,也都归他管了,没去上大学也是因为这个吧。”

“这也是你爸有个朋友管这一块儿,前些天一起喝酒的时候才说起来,镇上想要改造,结果一看那几条街的所属权,都是那小子的名字。”


啪嗒。王源口中的油条掉在了桌子上。


“平时看着跟黑社会似的,你看,厉害的人都不显山露水的,哪像你爸啊,”母亲自顾自说着,

“说起你爸简直能把我气死........”




王俊凯的手机已经持续震动了一个小时。


响第一次的时候王俊凯想起来接,但没找到,索性把头蒙在被子里又睡过去,房间里的两个风扇呼呼的吹着王俊凯摊在床上的大长腿。


但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那么执着,一连打了十几个,王俊凯气的把被子往下一掀,兜头蒙在了风扇上,咔嚓,一只风扇的头掉了下来。


王俊凯没在意,终于在拖鞋里找到了手机,一看号码,摁开接听,劈头盖脸骂过去,“操你妈哔哔哔哔个没完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投胎?”


小马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凯哥,昨晚你去看电影啦?”


王俊凯突然就愣住了。有些迷茫的看着从窗户洒进床上的阳光,挠了挠头发,过了两秒,有些不耐烦的冲电话里喊,“关你屁事。”


“兄弟们昨晚都看见啦,你车后座还带着个人呢!”

“不过怎么是男的,我们还以为是嫂子呢!”


“嫂子你妈逼啊。”


“大哥,你也年纪不小了,也该处个对象了,我看之前那个秋霞姐就不错。”


“霞你妈逼啊。”


“大哥,不是我说你,”小马顿了顿,“虽然我们混道上吧,但你也不能老说脏话呀。”


“呀你妈逼。”王俊凯扣上电话,又蒙头卧倒。


躺了一会儿,却死活睡不着了,昨晚的种种都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零碎的片段,像小吃街煮的那些清汤寡水的面片汤,没什么滋味儿,却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于是索性起了床,打电话给小马,“镇上哪里有纹身店?”


“大哥你终于想通了要纹身了啊,我们哥儿几个纹的都是老鹰,你要纹,可以纹个雕!”小马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


王俊凯回想着小马那一群人胳膊上露出来的老母鸡,撂下一句“雕你妈逼。”




王源听到“秋霞”这两个字的时候猛地一抬头,扭头问小马,“你们要吃火锅啊?”


小马从蹲着的台阶上跳下来,拍拍手,“谁要吃火锅啊,我是说,都因为你,我们大哥最近都不找秋霞姐了。”


王源长腿一挥,迈上自行车,“那你去问王俊凯,问我干什么。”


“别装了,”小马不屑的哼了一声,“你喜欢男人,我们都知道了。”


王源身体一僵,自行车把打了个转,差点从上面掉下来,一腿支在地上,冷笑一声,“x长在他身上,他爱操谁你管得着吗?”说罢,王源蹬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王源憋了一肚子气,也不知道气什么,追究起来,就算被人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这件事,还真气不到他,但就是气,气得他在蹬着自行车时硬是挤出几滴眼泪。


起初眼泪落在脸颊上,王源还以为是雨,水珠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伸舌头一舔才尝出咸味儿,反应过来,下一秒,泪水就更汹涌了,到后来,越哭越委屈,权当是为哭而哭了,王源一手掌着车把,另一手用来抹眼泪,一汪汪的,像咕嘟咕嘟的泉水,没完没了。


等到家的时候,王源已经站在王俊凯家门口了。


绿皮铁门看起来严丝密缝,王源吸了吸鼻子,轻轻一推,吱的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王俊凯不在。


王源还一抽一抽的,踢翻了王俊凯一个垃圾桶,盘腿窝在了他的沙发上。




等王俊凯回到家,一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跳,待走近看清是王源,又突然有些拘谨。


王源听到门响的时候其实已经醒了,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虽然之前王俊凯是说过自己可以随便来这样的话,但真到这种时刻,还真有些尴尬。于是就仍闭着眼装睡。


王俊凯看王源闭着眼,以为在睡觉,也没打算叫醒他,从冰箱里翻出两瓶啤酒,走回来坐在了王源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大块儿,两个人又不可避免的贴在了一起。


王俊凯从卧室里把还建在的另一个风扇搬了出来,调了小风,朝向自己吹着,启开两瓶酒,打开了电视。


似乎是调小了声音,王源听着电视里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台词,断断续续的,也听不真切。再后来,王俊凯从沙发上起来,跑到电视下面鼓捣着什么,电视蓝了屏,似乎放进了一张光盘,王俊凯又顺手关了客厅灯,房间一下暗了下来,才坐回来。王源悄眯睁开了眼,在暗影里打量着他。


王俊凯往后倚在沙发上,拿着啤酒瓶,一直杵在嘴上,小口喝,喉结上下移动,眯着眼一直盯着电视。


王源跟着也咽了口唾沫。


直到电视里原本叽里咕噜的谈话声突然变成剧烈的喘息。


王源一下扭过头去看电视,屏幕里,交缠的肉色剧烈晃动。


“喝酒吗?”王俊凯探着身子把茶几上的另一瓶啤酒拿过来,歪头问王源。


王源看看王俊凯,又看看还在继续运动的电视屏幕,对王俊凯点了点头。


啤酒的外壁已经被液化出一层水珠,贴在手心老是往下滑,王源一只手托着瓶底,喝了一口,味道很淡,说不定也快过期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看了一会儿。


“秋霞是谁?”王源突然开口。


“我舅舅家的姐姐,小时候出了场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市医院躺着。”


“哦。”


于是又安静了下来。


电视上的动作片不长,很快就结束了,屏幕又变成了蓝色。


王俊凯动了动,“还要继续看吗?”


王源听到这句乐了,侧头打量了一下王俊凯,微微眯着眼盯着他下半身,“你都没反应的哦。”


王俊凯轻轻点了点头,把自己手中的酒瓶放回桌上,然后转头看向王源。


王源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隐隐的又有些兴奋,预感着下一秒会发生点儿什么。


果真,王俊凯探身往前一覆,两个人脸和脸的距离就不到五厘米了。王俊凯把手环到王源身后,另一只手把王源手中的酒瓶接过来,凭着直觉把它放到桌上,然后就握着王源刚刚还拿酒瓶的那只手,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现在有反应了。”


王俊凯的嘴唇贴着王源的嘴唇,说话时微微启合的动作摩擦着四片柔软,狎昵且湿热的气体纠缠在一起。


王源刚刚还被水雾沾湿的手心,现在只剩下汗。




时间会跑,无数个每月3号从眼前飞过。


隔壁女人还是会把姨妈巾扔到马桶,王俊凯仍旧想起来就踹对家门一脚。


秋霞杂货铺仍旧对所有人爱搭不理,绿皮小屋里的莹白色灯管时不时闪一下,过期了的红星二锅头都倒进了树坑,几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刷刷响,仿佛在说,好酒,好酒。


研究所里的酒精灯仍然煮着面,老所长一抽到地主,仍然会得出单身最伟大的定论。


楼道里的吵闹声也还在继续,“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都能找到对象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世界仍旧按部就班。


只不过收账的时候队伍里多了一个王源,嘴里叼着根牙签问王俊凯这样的自己像不像流氓,被王俊凯笑着弹了一脑门。


小马跟在后面,噘着嘴连连叹气,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夏蝉叫了几轮,也终于声嘶力竭,不再声响。



他们仍然踏着未修好的砂石路,浩浩荡荡,成群结队,太阳照在他们肩头,热烈而陈旧,灰扑扑的,是生活留下来的痕迹。




但在生活还会留下痕迹以前,王源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感情纠葛这件事,是不抱什么期望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王俊凯无意间露出来的小臂,歪歪扭扭纹了“米老鼠”三个字。


王俊凯瞧见,冲王源腼腆一笑,


“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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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超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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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鼠是电影《甜蜜蜜》里的梗。

甜蜜蜜里李翘给身为黑道大哥的豹哥按摩,豹哥说丫头你挺有种哦,李翘说我什么都不怕只怕老鼠,于是下次豹哥再点李翘,后背就纹了一只米老鼠。但李翘其实是最喜欢米奇的,按摩的时候胸口有带米奇胸针。

“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听说你很怕他。”便是豹哥纹了米奇,为了逗李翘开心说的话。

文里两人看电影的时候wy说我最喜欢豹哥,wjk问他你喜欢这一型,其实就已经记到心里去了。而小镇纹身店的技术又很烂,所以wjk去纹身,便只纹了歪歪扭扭的米老鼠三个字,就是我变成豹哥,是不是也变成了你喜欢的那型的意思(哎?这里其实不用讲了对吧?)

啊......要用这种方法把梗讲明白真是.................................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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