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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闪耀时


 不要当真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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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一过,王俊凯觉得自己又迈过很大一个坎,人也跟着老了一大截,冷风呼啦一阵吹过,枝头摇曳,碎叶毕剥作响,有些与当好的年纪不相符的萧瑟。

助理在休息期间擅自将运动饮料换成了养生保健汤,筷子一翻,浓白的汤底下还卧着一根牛鞭,气得王俊凯当着全剧组的人骂了一声滚。中气十足,如雷贯耳,闻声听到的旁观者无一不交口称赞他出道十年的歌手经验,隔天头条消息爆出来,附赠超清晰三十秒视频,点击率比他出了一星期的新歌还要高。

 

这边电影还在拍,那边拍好不久的上一部又刚好撞上宣传期,陀螺一般两个城市连轴转,天上航线都快摸熟练。

回到地上,坐电梯的间隙终于捞到一段空闲,倚在电梯门上翻通讯录,拇指上下滑动两三遍,终于停在王源名字上,拨过去,手机响三下,对方接听。

醒了吗?吃了吗?在干嘛?老三套问过去,嗯嗯啊啊好一会儿,像鸟类打暗语,最后才问到重点,眉眼铺上一层隐秘的光彩,道,晚上有没有时间哇。

挂上电话,电梯楼层也刚好到达,自动门叮一声打开,呼啦一波热气蝙蝠觅声一般迎面扑来,闪光灯随后即到,粉丝们的雷达已进化的出神入化。

剧场最大的那块LED屏正在播放自己参演的那部电影预告,旁边十米高的巨幅海报呈小山形状的布局,群英荟萃萝卜开会,王俊凯占了十分之一席。

主持人还在台子上暖场,演员按照座位号排好,最重要的一番还没来,粉丝倒是都齐了。只好拉配角的时间战线,主持人把打过几次交道的王俊凯请上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背景屏幕给换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粉丝特制视频,配合这次角色宣传,记录了他从十几岁辗转到现在的时光,那些作为黑历史的照片像幻灯片一样缓慢翻页,王俊凯站在舞台一边,皱着眉头站立难安。

他不太理解粉丝为什么十年如一日的钟爱这些土气的照片,那些从淳朴、简单、怀旧中才能找到的情怀实在是有些不顾当事人面子。视频播到二十岁,不知道是跳帧还是播放仪器问题,突然又跳回到十五岁,绿色碎花背景墙上,自己穿着牛仔外套,手里拿着纸条,懒洋洋的侧脸笑着,宣读纸上的问题——那你有在大街上动过心吗?

而当时坐在自己身边的被提问人被视频做了模糊处理,更诡异的是,视频到了这里戛然而止,让这段选节横亘在这里更显格格不入。

王俊凯一时晃神,还没反应过来,主持人的话筒就朝着牙齿杀来,在距离嘴唇三厘米的方位紧急刹车,问,那俊凯,出道十多年,你有动过心吗?

底下观众躁动翻涌,爆米花的奶油气味儿浓重,后门溜出一道白光,台下的编导打起手势,飘在舞台上空的问题在由空气传播了二十厘米后突然凭空消失,失去传播介质,无人在意也无人作解,当即化作一缕白烟自我分解。大家关注点都落在台下,嚯,大牌终于来了。

王俊凯悄无声息下台,重新坐回座位上,整理西装,收腹挺胸,目光沉静,身后媒体记者已经各就位,长枪短炮对准从后门缓缓走过来的男一番,剧院内的台阶上铺了地毯,二十米的距离走成十分钟专属红毯,走近了,王俊凯和身边的参演演员一起起立迎接、鼓掌欢迎、点头示意、重新就坐。那十一岁的男主角坐在前排最中央导演身侧,灯光重新暗下去,小男孩的背影陷进高高的椅背里。

王俊凯瞥了一眼,皱皱眉,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首映结束后的聚会王俊凯没怎么吃,找了个借口提前溜走,回去路上眯着眼在后座休息,保姆车驶向东城,高架桥一天堵八十回,晚上十点钟也不例外,车窗外流光溢彩,将近新年哪里都热爱搞气氛,连汽车尾气被后灯一照都喷射成金色。暖气轰着,他半睡半醒,眯眼放了会儿空,问助理那什么什么保健汤还有没有,助理不明所以,扭回头说你不是不要吗?倒是没倒,只不过都凉了。

王俊凯翻个白眼,让助理拿来,接过来的时候画蛇添足解释了一句,不是我自己喝。说完了,又给蛇添上一对翅膀,道,今晚去王源那儿。助理笑笑,心领神会,意味深长。王俊凯被那自作多情的猥琐笑容给恶心了一下。

 

王源家在东三环外,附近都是明星聚居区,运气好的话下楼买包烟能集满二十页签名。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王俊凯刚想抱怨,结果传过来那声不是王源而是另一个男人,隔着传声器有些沧桑还有些耳熟,王源的源字还没脱出口,半路上吮回去,打了个弯连忙换成王、王——叔叔!

王俊凯扶着额头苦笑,凑近了扬声器,喊道,王叔叔来了啊,是我,小凯。

进了屋脱下大衣,被王源爸妈拉去唠了半小时嗑,才终于被缓缓登场的王源解救。

对方身上系着粉色围裙,胸前还印着某某某酱油厂特别赞助,想必是他妈妈假日购物的赠品,但这些还不至于掩盖他手里端着的那盆汤,和他正在用筷子搅弄、搅弄半天终于捞起来举高的那根牛鞭的光芒,再配合上王源尤其无辜的眼睛,和堂堂正正的表情——这是什么?这么长?王俊凯你不会煮了蛇肉吧!

一串白汤应声滴答滴答落到木地板上。

除去面红耳赤的王俊凯和真诚发问的王源,另两位高龄过来人哧哧的笑起来。

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愉快活泼的气氛。

王俊凯满头黑线,忙打手势救场,架着王源胳膊躲进卧室,回头还不忘挽回所剩无几的脸面,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对着两位家长解释,叔叔阿姨别笑了,那是助理从晚宴上打包来的,王源说他没吃饭,我也没仔细看就带了过来。

一锅包把问题都推给不在场罪人。

进了卧室,门外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电视里娱乐综艺的喧闹。房门里却静悄悄,王源把围裙换下来搭到椅背上,仰躺在床上眯眼看王俊凯,慢悠悠道,谁让你给带饭了,还有,白天电话里没说清楚,我爸妈房子最近在装修,得在我这里住到年后。

余下的后半句没继续说,讲明白那意思就是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来了。王俊凯听了有些泄气,趿拉着拖鞋走近他,躺到王源旁边,王源往里挪了挪给他空出点地儿。

两人就这么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过,窸窣翻了个身,王俊凯转到王源那边,眼睛看着他领口,手指头从侧腰滑进后脊,沿着脊椎线凸起的一长根摸了一下,又往他那边拱了拱,热气喷薄,声音低沉,说,谁让你不在电话早说清楚,你要早说,我今晚上就不来了。一顿,又继续说道,我不来也不会带那什么牛鞭。

果真还在对这事儿耿耿于怀。

王源心不在焉哼哼两声,放任王俊凯的手继续作乱。这样的动作持续一会儿,没再继续,过了半晌,王俊凯似下定决心,撑起半个身子看向不知道又去哪里神游的王源,把他脸扭过来朝向自己,舔了舔嘴唇,出声,来都来了,还是做吧。

王源一副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勾着王俊凯领带把他重新扯回床上,王俊凯的手趁乱贴合在对方后背大肆游走,衬衫被掀到肩头,王源解开领口两个扣把头钻出来,空气一燥,接触着大面积裸露的皮肤还有些冷,王源打了一哆嗦,贴向王俊凯胸膛,压着嗓子冲他耳朵眼儿警告,我爸妈都在外面呢,你给我小声点儿!

毫无威慑力。

王俊凯轻车熟路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盒安全t,灯光暗下,不一会儿传来王源小声的呻()吟和王俊凯压抑着的喘息。

王俊凯偏爱身后位,进入的时候扭过王源的脸,看他倔着头,额头沁出汗珠,泛红的眼睛波光粼粼,咬着下唇把声音压回嗓子眼,但这种时候往往会更加渴望听到王源回应,便加大了身下的力度与速度,王源仍旧紧抿着嘴,他便拿中指撬开王源嘴巴,对方生气,平日里只是用牙齿叼住,这次发脾气,竟真的去咬他,王俊凯吃痛嚎叫一声,声音盖过王源那些压不住的呻()吟,门外桌子发出很大一声拖拽声,吱拉,王俊凯和王源一怔,而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两人都有工作,又顾忌门外长辈,一次都没有做完,最后还是互相用手解决了出来。

手上还带着腥味儿,意兴阑珊,王俊凯一边在暗影里穿裤子随口问起王源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

跑一些通告,有一个电影正在接洽,还在看剧本阶段,新年晚会要跑好几场,听说有两个也邀请了你。王源裹着被子懒洋洋回答,拖长了声音看向王俊凯,像是提醒,你知道,电视台总有数不清的鬼主意。

王俊凯点点头,把刘海都撸到脑后,不甚在意,说,但那些鬼主意没什么作用。

王源听了笑开,附和,那倒也是。

王俊凯打开房间门的时候王源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应声回头,看到王源藏在黑暗里,声音轻快说了一句,我今晚有看你电影首映会,网络直播哟。

王俊凯背着他挥挥手,回他,够兄弟啊你,什么时候临到你参加首映会我亲自去现场捧场。

王源笑吟吟的说行啊,不来是孙子。

 



王俊凯王源分手是在一个秋天,组合还没有解散,有种故事里写的,天气晴朗,适合再见的意味。

他们分手前刚吵了一大架,结束的话说出来几乎是异口同声,不合时宜的默契让两人皆是一怔,瞬间笑开,原本郁积在胸口的闷气也随之化解,但事实已成定局,反悔?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如负重释,便就地做了了结。

但他们再见面的周期太短,中午说分手,下午就因为工作会议再见面,缺少一种仪式感,然而这和他们当初在一起的不正式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前后串联,风格统一,也算是一种恋爱特色。

当初说在一起的话是谁先提出来的两人已经记不清了,时隔久远,无聊的时候才会争辩,王源说是王俊凯厚脸皮来亲自己,自己觉得他摇尾乞怜的样子楚楚动人,才放下身段和答应他做情侣。而王俊凯嗤之以鼻,说王源是故作姿态,明明是两人好久不见你在电话里哭着鼻子说想我,问你有什么好想的反而直接捅开终极话题向我告白说喜欢,自己才是过意不去而同意。他们互相推诿着当主导方,乐此不疲。

如此几番的讨论,版本早已不止这两种,真实的、臆测的、为了取得拌嘴的胜利而现场编造的,衍生出的几股麻绳编在一起,打成死结,谁也分不清。

但一段恋情的开始哪有那么泾渭分明,爱意萌生靠日积月累,但要触发相爱开关只在一瞬间。而属于他们的这个开关,主导方既不是王俊凯也不是王源,说起来,还是广大围观群众的功劳。不过后来他们两个又讨论起来,抛去各自的主观原因,他们摒弃了“功劳”这个词,而选择了用“作孽”两个字。

小时候的关系确实是不同于长大之后的好的,那时候去给“好”这个字下定义,不外乎是谁与谁在一起玩,谁与谁形影不离,他们因为工作天天在一起,想不好都不行。

起先是工作人员故意的安排,按照计划去让他们磨合,告诉他们什么是一个组合,何为相互扶持,他们用了两根筷子相互扶持着立起来做比喻,但却没太成功,不是筷子的问题,是工作人员智商比较低,找什么不好,竟然要去找筷子。但两人看着那一次次倒下的筷子仍然被感动到,那种坚持不懈向逆境挑战的勇气是很容易激起小孩子的胜负欲的,歪打正着,这样看来,似乎又推翻了前面说工作人员智商低的定论。

有了这样的决心,加上男孩子为数不多的爱好,拼拼凑凑,总能找到共同点,即使是不同点他们也可以冠上“互补”这种堂皇的理由,他们用了一个不那么准确的词去形容王俊凯王源是天生一对。

而当事人似乎也受到了这个词的蛊惑,他们真的在不由自主的向这个词靠拢,那些默契并不只是靠一朝一夕的相处累积,剩下的似乎只有靠玄学、命运、玉皇大帝才能解释得清。

后来就不止是工作人员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推波助澜,真情实感或是幸灾乐祸,他们也分不清,只是说的人多了,他们也开始产生怀疑,我到底对他是怎样一种感情?总归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年少时分辨不清的感情像隔着厚厚的玻璃酒瓶,那些怀疑在周遭噪杂的肯定中不堪一击,非常脆弱,他们稀里糊涂的靠近,朦胧的喜欢,连比划带猜,瞎蒙一气,红鸾星动,锁定对象,运气的成分更大些。

而这种开始同样埋下了许多感情隐患,他们如此轻易被动的喜欢,会不会某一天在周遭声音专成另一种风向时也会相应变换?外界是非常大的世界,同时也可以变得很小,小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变得尖锐而锋利,准确的找准一条裂缝,凿进去,剩下的自我分解破碎就可以了。

 

 

那晚上王俊凯还是没在王源家过夜,在客房里睡到一半,助理打电话进来说导演那边要开紧急会议,航班订了凌晨四点。

王俊凯睡眼朦胧骂了一句,摸黑闭眼穿衣服,收拾好了准备去给王源打声招呼,走到他卧室门又寻思还是算了,那家伙起床气可怕,睡不醒指不定什么都能说出来,旁边屋里还睡着俩大人呢。这还想着,门吱嘎一声开了,王源穿着睡衣也有些惊讶的看着王俊凯,问他鬼鬼祟祟在干嘛。

剧组有事,一小时后的飞机。你呢?

肚子饿了,去楼下便利店。

大半夜去便利店,你可真够行的啊。厨房里不还有你妈做的饭吗?

嗯?之前也去过,只不过你睡比较沉。

……

再说我想吃鸡腿,我妈也没做。

猪。

猪不是吃素吗?

那是猪八戒,饿起来猪连人都吃。

这样?那还是你比较适合做猪。

……又在兜圈子。

一起么?王源已套上大衣,扬了扬手中的毛线帽,套在头上,开门,回头望向王俊凯。

王俊凯点头,提脚跟上。

外面天还是黑的,切诺基已经在小区门口候着了,助理打着哈欠探出半个头,车门打开,王俊凯钻进后座,后视镜里倒映着的泛着白光的24小时便利店正渐渐远离,意料之中,想象中的王源站在便利店门口目送自己离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王俊凯恍惚了一阵,靠在椅背又沉沉睡过去。

 



五年前就有人预言娱乐圈就像十几年前的股市一样腾空而起转瞬大厦将倾,有关专家给出了确凿的肯定,分析的头头是道。那几年鼓出的泡沫太大了,像是海啸前的节奏,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踏进去捞一笔,王俊凯也每日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跌落悬崖打进凡人道,每天都要查看一遍银行账户金额为确保自己未来几十年的生存保障,他难以想象在不需要唱歌跳舞和演戏的世界里自己要靠什么生存下去,想找个人商量,习惯性转头去找,但身旁已空空如也。那时组合也已经解散了,王俊凯和王源分属两个公司,各自盘踞一方,唯一共同明智的选择是都没有和老东家继续,毕竟他们长大了再仔细回味过来,那些愚蠢又拖沓的情分是抵不上一个坦荡无忧的前途的。

但五年过去了,娱乐圈却没像预言所说的那样如期到达,他的银行账户金额在几年内再次番了好几番,投巨额保险确保人身安全,找职业经理人为自己做资产投资,谨慎细微的预防未来。

而星路确实是放缓了脚步,前几年在摸索,却没摸索出什么名堂,这里涉猎一点,那里花蝴蝶飞一圈,了解一些皮毛,想深入什么很难。但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没有影帝的抱负,片子只要不是太烂就都在考虑范围,人生第一部影片是演皇帝,大制作九番,那已是他的演艺巅峰,演到第六部的时候已投胎成大内总管,导演他认识,本来只是熟人之间的捧场客串,却没想到就是这个角色帮他拿了一个最突破男演员,收获了人生第一个戏剧类奖杯。

这重新燃起他的表演信心,但后来却怎么努力都不行,老天总爱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感叹一句命运不公,下一步立马变换作战计划,一口气接下三部,当然还都是绿叶啦,但赚的盆满钵满,这样就差不多了,他在心里想。他把目标换成简单明了的赚钱,金钱会让人收获安全感还真不是盖的。但之此来回几番,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嘲讽,自己以前跟王源暗地里较劲,互相比拼,比谁能走得更远,比谁的理想更伟大些,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局面。

不过说结局还是太早了,毕竟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分手了还又能搞到一起去,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临近新年的时候王俊凯还在剧组赶工,剧组设在山上,环境艰苦,供货车每天下山一次采购物资,旁边还有其他剧组,那导演王俊凯还算熟悉,开玩笑的时候在说要不要来友情客串一把,王俊凯笑着说求之不得。

那天供货车又去山下运年货,回来的时候后备箱里除了载得满满的鞭炮肉制品,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老熟人,正是王源。

王俊凯那时候正在拍他那场戏,拍了好几遍,对手演员一直不在状态,导演不耐烦喊了停,让对方找找感觉。王俊凯有些疲倦,但仍然安慰说没关系。这时候助理过来说王源也来了,他才打起一些精神,太阳穴附近的神经跳了两下,走到外面,被太阳的白光晃了一下眼,眯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定睛看去,王源正和旁边剧组的导演聊得正欢。

王俊凯裹紧羽绒服,走过去盯着王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牙都要崩出来了。

导演一愣,说你不知道这电影里王源有个角色么,所以当初才让你来客串的嘛,你那时候答应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小源前些阵子脱不开身,年后又忙起来,只有这段时间有空,这不,大过年的就被我拖过来了。

王俊凯尴尬笑笑,说我给忘了。

王源伸个懒腰,笑眯眯说老年痴呆是绝症,要尽早预防。

但也不怪王俊凯记性不好,工作上的事情两人对彼此也只是了解一个大概,没人问也就没人提,毕竟原本那层亲密关系剔除了,相应的必须熟知的任务也就消失匿迹。

晚上王俊凯提早收工,去蹭隔壁剧组的给王源办的接风宴,俩个座位没挨在一起,隔着好几个人,王俊凯一顿饭抢了五次王源的花生米、灌红肠、竹笋鸡丝、清炒小油菜和红烧排骨。

吃完上半席两人又被拉去打麻将,王俊凯坐在王源上家,将功补过似的给他顺牌,联手赢了对面女演员的几千块钱。正低声感叹这日子像回到上学时候两人联机打游戏,脚背突然被人踩了一脚,一扭头,王源对他使了个眼色,朝桌子底下一瞥。王俊凯会意,装作不经意把麻将牌拨到地下,附身去看,对面女演员正和有妇之夫的男演员双腿勾缠。

捡起牌来,王俊凯咳咳,原来刚刚那些和王源珠联璧合配合默契的想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对手心思已全然不在牌桌上,再打下去还是赢钱,没劲,桌面上四个人稀稀落落的说着些常见的笑话,桌下各自心怀鬼胎,打发时间。

期间有旁边桌上的人过来敬酒,玻璃杯撞到一起,透明液体破碎着溢出。

窗外月光坦荡,清风霁明,无关人等相继落幕,王俊凯回头同王源相视一笑,浮光掠影沉沉浮浮恍恍惚惚。

今宵狐朋狗友,举杯畅饮,醉生梦死。

终于熬到两点,女演员和男演员松口气,互相倚缠着去了里面房间,剩下王俊凯和王源面面相觑。

牌桌上麻将散乱,一桌残局,王俊凯捏起一块麻将牌,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滚着,小半晌,抛开麻将,捏着王源衬衫下摆把玩,抬头道,今晚上去我那边?

王源想了想,说行。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除了多几分热闹,一切照旧。两个剧组主创混在一起,厨师多加了几个菜,剧组人员一起包的饺子煮的半生不熟,一群人打打闹闹的熬到零点,和往常的新年没什么两样。

王俊凯和王源裹着大衣各自坐在沙发两端和家里的亲戚朋友打电话拜年,一直打到手机后壳发烫,回头才想起来对方,王源冲王俊凯笑笑说过年好,王俊凯伸手,附赠一句红包拿来。没想到王源还真准备了红包,厚厚的一大叠,递过去,顺手摸了摸王俊凯脑袋,不怀好意笑道,好好学习,乖孙。

王俊凯颠了颠红包的重量,决定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王源一般见识。

闹到三四点,眯了一小会儿又爬起来,天刚蒙蒙亮,前半夜下了小雪这时候已经停了,摸索着穿上大衣,大家约好了一起去了山上的寺庙里拜拜。

 

矮松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的积雪,地上已被扫得干干净净,人为造出来的景观充满了工整的仪式感。穿着夹棉僧袍的小师傅双手合十对每个人微笑点头鞠躬,王俊凯和王源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回敬。

来庙里的香客很多,大多是山上的居民,也有从市里赶来的,半山腰望下去,全都堵在盘山公路的半山腰,像一只只黑色的甲虫慢慢蠕动。

人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去往最大的那顶香炉上插香祈福,谁也没注意身边那一小撮大明星。

王源掏钱买了两柱香,王俊凯从他手里接过来一柱,一脸无奈,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王源却罕见的没回嘴,拉着他排在一对老夫妻后面,神色淡然道,信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等给那柱香点上火,临到自己往前一站的时候,王俊凯觉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他戳戳旁边闭着眼睛许愿的王源,小声说,你看,像不像以前我们剧组开机,放两大串鞭炮,再在岸台上摆一大猪头,那就一模一样了。

王源已经许完愿,无视王俊凯,目光虔诚径直朝香炉走过去,找个缝隙把香插进香灰里,回来时候捣一下王俊凯肚子,一脸严肃道,大过年的积点德,在人家庙里放猪头,你怎么不供你的头呢。

王俊凯嘿嘿笑两声,紧跟其后把香插上,追上王源,问,许什么愿了?

王源放慢脚步,回答,身体健康、事业顺意、财源滚滚,说到这里,然后一顿,看向王俊凯,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轻飘飘道,最好你也滚滚。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王俊凯皱皱眉有点不乐意,想反驳,但又觉得这话没错,只好转移话题,望着排到寺庙外的队伍,突然想到什么,身后被人推了一下,一下子又挨紧王源,嘴巴顺势贴紧他耳根,说,怎么这时候不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王源理了理大衣外套,呼出口白气,推开王俊凯,慢条斯理反问,那你觉得第四条会实现吗?

王俊凯笑着摇摇头,确实有点难。

 

之后两人又跟着剧组的人一起去摇了新年签,王源摇到的是小吉,王俊凯摇出一个凶。

接过来的时候脸都煞了,旁边人连忙打圆场,说这东西只是图个喜气,闹着玩而已,不准的,不必当真。

这样的安慰当然没什么用,王俊凯低头捏着那张签,心里愤愤不平,腹议道,既然不必当真那你倒是抽个凶出来啊,看还能不能笑出来。结果刚嘟哝完,人家就抽到大吉,周围人发出一阵喝彩,顾忌着王俊凯还在场,又把欢呼压下去。

王俊凯瞧了一眼,撇撇嘴,把那解签的纸条揉搓一下放到裤兜里,刚准备离开,脚下被人绊了一跤,踉跄两步差点摔成狗吃屎,站定了,回头看,王源那伸出来的脚大摇大摆,根本就懒得收回。

王源插着口袋走过来,走到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手,又把王俊凯的手拽过来,两只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

王俊凯一头雾水,摸摸后脑勺,嬉皮笑脸小声说,光天化日干什么呀,别人都看着呢。

话音刚落,王源的手即刻撤走,说了句送你,人又走开。

前面的入口通向寺庙后院,小和尚们去了前院维持秩序,背阴的那里雪还没来得及扫干净,冷冷清清。王俊凯看王源的背影拖了伶仃的影子,胸中鼓涌出不明的情绪,再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心,半巴掌大小的纸上画了符,左上角写着小吉。

心里头也像这张签,皱皱的。

回去路上两人和其他人一起挤在后座,旁边人呼呼地睡着,一会儿磨牙一会儿打鼾。王俊凯掏出那张小吉签,暗影里打量半天,笑笑,自我安慰一般,小声说,也只是小吉而已。说完一撇头,撞上正盯着自己手中那张签的王源的眼睛,连忙装模作样试图补救,道,不过嘛,小吉这个名字倒是蛮可爱的。说罢好像怕被王源抢过去似的,赶紧把签纸收进裤子口袋。

王源面无表情骂了句白痴,脖子一扭,额头贴向车窗,合上眼睛。

 



但那年他确实不小心着了什么道,一整年都很不顺利。 

年初的时候新交了一些朋友,朋友的朋友介绍,年纪相仿爱好相同,吃了几顿饭后熟络起来,对方那些人不单只在娱乐圈混,商*政*黑*白都掺一脚。王俊凯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和他们玩过几次后,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惊险和刺激,虽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回味过来只觉得后怕。

人人都有好奇心,王俊凯也不例外,越是没有触摸过的事物越是有吸引力,和这些人有几周频繁的往来,那边介绍了不错的资源,王俊凯受之有愧,怕其中有诈,想推脱却被“还是不是朋友了”这样类似的话堵回来。男人之间的交情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碍于脸面啊兄弟之类,简单粗暴愚蠢。他试图补偿,也只能在下次的见面时候拜托前辈找更好的地方请客吃饭回赠回去,但这样又怎么可能对等,王俊凯也察觉到一根隐形绳索即将抵达头顶缓缓套上自己脖子勒紧喉咙,只是缺乏一个时机。就这么诚惶诚恐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套终于等来了。

地点是在一家私人娱乐会所的VIP包厢,例行喝酒唱K,半醉的时候有人拿出一小袋塑料包装,透明薄膜被彩灯照得闪闪发光,王俊凯撑着脑袋定睛一看,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看到那群人把白色粉末碾碎放到鼻孔附近的时候,冷汗已经倏地下来。

塑料纸辗转一圈已经临到王俊凯这里了,对方精神抖擞鼻翼抽搐,指关节敲敲桌子,往前推了推,笑,尝尝?好货。

疑问句用了肯定句的语气,气氛一时凝固起来。

最后还是旁边看起来笨手笨脚的的公关小姐帮了忙,见王俊凯迟迟没有动静,便自作主张替他接,却不小心打翻酒杯,湿淋淋的酒水撒了王俊凯一身,他连忙起身,找了借口去卫生间清洗,半路上趁机落荒而逃。

走的匆忙手机忘带,联系不到助理,狼狈的蹲在路边打车。

出租车司机认出是王俊凯,到达目的地后死活不要钱,只要个签名,说自家女儿喜欢他好多年。王俊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走了大半的神,最后鬼使神差在司机递过来的发票上写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右下角提上自己已演化成一圈毛线球的艺术签名。

签完了,司机离开,王俊凯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园的凉亭里,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少年时给人家写to签,也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那些让自己写永远漂亮的胖姐姐们减肥成功了没,还有那几位要求写桃花滚滚的有没有摆脱单身。

初春的风凉飕飕,凉亭里他胡思乱想了很多,想自己如何重新找到经济来源,股市里的那些股票能不能立即套现,还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安抚父母不要担心,条条目目列完了六七八九,最后想到王源。王源啊,好像很久没有联系了。

想给他打个电话,一摸口袋,忘了,还得去买块新手机。

 

 

做明星看起来风光,其实和野生动物园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旁观者舒舒服服坐着观光车从外面窥探,而自己呢,只能像被驯服已久的大猫一样做出乖顺的样子。万事难两全。

事情过后风平浪静了几天,王俊凯想也没那么快,对于没有挽回余地的事情的最好处理方式是坐以待毙。这期间甚至还找了一次王源。

晚上两人弄了好久,心思不在一起,身体却越加契合,搞完了,身上黏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谁的液体,但又都懒得去洗,躺在床上随便聊天。

王源胡扯八扯,最后说他最近长脚气,非要扒着脚丫子给王俊凯看他剥落的脚皮,王俊凯勃然大怒,吼道,你长脚气今晚上还老往我那里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无耻!卑鄙!下流!小人!

说完,气不过,一翻身又压在王源身上,两人就地扭打起来,打着打着,赤裸的身体摩擦着再次擦枪走火,就又弄了一次。

王俊凯铆足了力气在王源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之前疏忽的那些都补偿回来,翻过来覆过去,努力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牙齿嵌在肩头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王源被咬疼,反手一巴掌,被王俊凯空手接住。两人对峙一会儿,王俊凯首先败下阵来,撤下力道,王源还横在半空中的手借着惯性轻飘飘的扫过王俊凯脸颊。

你是不是有病。王源撇出一句。

王俊凯张了张嘴巴,声带还没来得及发出震动,王源抢先一句把后半句替他说完——我也有病。

我们都有病。

说完这句,王源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披上件外套去了卫生间洗澡。

水声哗啦哗啦,雾气弥漫,王俊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在柜子里翻出一大支脚气膏。结果可想而知,又当场炸毛了,伴随着王俊凯气急败坏的怒吼,浴室里传出王源爽朗的笑声。

 


不可否认的是,年轻人的爱情有其不成熟的一面,但要论起忠诚与纯洁度,那可是实打实的互相交付真心。

那些先天后天交织起来的默契自然不必说,除去这些,就是单坐着只看对方那张脸也好像永远看不够。工作和生活一同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让他们事无巨细的了解彼此,优点缺点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完全像变成了同一个人你我不分。

况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感情,累积起来的要用年的单位去比量。但没有人会喜欢上另一个自己,他们当初想法设法把自己变成对方,到最后却还是被同样的理由离间。

时间让感情凝固,自然也有办法让感情溶解。

随着年龄增长相处方式的转变、对同一件事情上的不同见解、兴趣爱好的分化、事业上由同伴变成对立的竞争关系……矛盾升级激化,积累起来的不满情绪变成不稳定气体到处寻找出口,燃点极低。冷战咒骂甚至大打出手,像被关在一起势不两立的蛐蛐。鞭炮一旦点起来便是噼里啪啦的一串。

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八年抗战、心态好的人可以爱上几百场。

但这段感情未结束前其他人都没有猜透过,不是定义为关系密切就是理解为暧昧过头,时至今日出柜的风险仍然很大,旁观者也是小心翼翼。不是人类文明未开化,而是风险几率只要存在,就有必需犹豫的理由。

最初在一起时王源也找过王俊凯商量,问他要不要向家人坦白,表情严肃。王俊凯瞧他那样子心里也惴惴不安,最后搪塞一句两家家长关系太熟悉,这事儿不好定。后来王源时不时想起来就问一句,王俊凯也就脱口而出的还是算了,等真换了口风,变成王俊凯说好的时候,王源倒是一怔,笑着捶一拳王俊凯,叫,逗我玩呢!这事就这么一直不了了之,现在看来,分手其实也早有预兆。

感情是易耗品,大概只有在这里天赋才失去决定性优势,不努力不行。而他们像两朵懒惰的海浪,推诿着,听天由命,让感情冷却,让彼此渐离。

 


白米分事件过去两个月才有了动静,久到王俊凯已经快忘记这件事,然后再瞬间给了他一榔头,很具蓄谋已久的戏剧性。

一时间已经参演的片子全剪,还在拍的片子毁约,制片方毁约换来的钱扭头全都赔给了经纪公司。业界低声惋惜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同行竞争者冷眼旁观心里暗喜,粉丝们只顾着在网络中哭天抢地,雷声大雨点小,折腾两个月纪念一下那死去的爱情也就差不多都忘了。时间溜走,等粉丝们再寻觅到新偶像,手法娴熟的进行网络云饲养,除了王俊凯,世界仍然歌舞升平,皆大欢喜。

回想起当年经济学家预言的那场娱乐圈泡沫,拖了足足五年才到,就这样也只说对了三分之一,遇上泡沫的只是单单一个他而已。

也不是没想过挣扎和努力,讲道理,讲不通,讲不通,然后就跑。

和小时候回答问题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他现在懒得动弹,只好在家里躲起来。

 


王俊凯像回到了没出道前的小时候。

他本来就是不怎么爱社交的,出道后是被工作所迫,长大了是已经习惯麻木,但要论起喜欢不喜欢,当然还是后者。

把父母送出国外旅游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和外界切断联系。没日没夜打游戏,在公共频道上和其他玩家互呛,饿了就叫外卖,专点之前不能吃的高热量,吃了睡,醒了玩,累了再倒头就睡。简直是神仙生活。

门外的敲门声断断续续持续两周也没了动静。

终于有一天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捏一下肚子竟捏出软软的一圈,才觉得这神仙生活是不是过得太天蓬元帅了一点。

开了手机,炸弹似的未读消息哗啦摔到面前,王俊凯捡着名字看,最后一封是两天前,王源发来的短信,简短的四个字,回我电话。

王俊凯想了想,拨一个电话过去,对方仍在三声后接听,好像永远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

喂喂,请我吃饭吗?王俊凯问。

没死啊。

怎么说话呢,饿了。

行,你去找两天前的我吃吧。

别啊,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没工作?

今天比较闲。

那我去你家啊?

能出门啊?还以为你瘫了呢。

那你洗好了在家等我。

……成。

 

等真到了,王源确实洗好了——两个大苹果,鲜嫩多汁。

瞧瞧你那黑眼圈一看就是熬夜打游戏炼出来的,喏,吃俩苹果补补,游戏多少级了啊?

咬一口苹果,汁水四溅,歪头想想,30?

菜死,哥带你。

结果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两个人挨在一起,王源皮肤上有沐浴露的小黄瓜味儿,脆生生的,老让王俊凯心不在焉,砍着砍着人头就想去啃他一口,王源却是全神贯注,王俊凯一走神就在旁边砸键盘,哐铛哐铛的楼下听了准以为在搞装修,但这声音也刺激起王俊凯的血液,他学着王源的样子把键盘砸出响声,输了便一起用重庆话狂骂对手是猪,然后花大笔钱去买装备。

他们从下午一直打到后半夜,期间王俊凯肚子咕噜响,摸出手机就要订外卖,被王源一脚踢飞,定什么外卖,快去给我煮面!

下面给你吃啊?王俊凯坏笑。

吃你妈个大头啊。王源头也不回,已经杀红了眼。

和王源蹲在电脑前分食完一碗面后,肚子进了些热的汤汤水水终于活络了些,碗筷扔到一边又继续杀起来。最后困得眼睛睁不开鼠标都滑不动,两人倚靠着直接睡在地上。来的最初目的也忘到脑后。

第二天醒来已经在床上了。王俊凯眯着眼睛适应周围环境,看到王源正在衣柜前换衬衫。

几点了?他问。

七点钟,你可以再睡半个钟头,然后滚蛋。

你这里比我那里好玩。王俊凯若有所思。

那你也得滚蛋。王源不留情面。

好吧,那我再睡会儿。

安静了一会儿,王源已经穿戴整齐,王俊凯闭着眼听他走近,声音悬在自己头顶上空。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十斤?

顶多五斤吧。王俊凯掀开眼皮。

不混了?

王俊凯又合上眼睛,不作声。

行吧,随便你。不后悔就行。王源转身离开。

 

 

小时候最烦的事情好像是被起哄。

没和王源正式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稍微走得近一些也能引来一群尖叫,没完没了,可能是嚎叫鸡群发性投胎,让人心生烦躁,那时候王俊凯皮肤也没有现在白,脸一红,本来是害羞,但让人看上去更像是愠怒。后来起哄就少了,主要是别人怕他发火,一发火,就没得他和王源的互动看了。

但要细算起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没那么长,过程潦草甚至比不过暧昧前期,后期更是平淡如水,成了拖累。实打实的东西总是会增添很多不必要的责任心,这些责任心压得人肩膀很垮,不自觉非要去做点儿什么,完全是画蛇添足。

分手后反倒豁然开朗,变成最普通的朋友关系后,面对的全是一视同仁的感情,不必互相猜忌,也不必浪费精力,省去很多麻烦。

做恋人还是很难的吧,无论是和谁。

 

王俊凯闲下来,王源那边反而更忙了,甚至顺手接替他拿下几个代言,挺嘲讽,但两人聊起来都表示无所谓,公平竞争嘛。

因此见面的频率似乎比两人都忙时还低,偶尔想起来,王源电话里回自己脱不开身,于是作罢。

 

 

夏天已经来了,夜里风吹着树叶哗啦哗啦响,雨下下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地面很快积聚起水洼,反射着路灯像明亮的镜子。王俊凯朦朦胧胧醒来,听了一会儿雨声,爬起来穿好衣服开车去了王源家。

四点左右雨已经停了,附近高中旁的小吃摊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两人打着哈欠荣幸成为第一位客人。

六点的时候街上已有了不少高中生,男生是白衬衫墨蓝短裤,女生是水手服搭配百褶裙,稀薄的布料映出女生内里的内衣颜色,王俊凯和王源就着小米粥品头论足。

这小眼镜看起来就营养不良,吃的东西都进脑子里了吧,我最讨厌好学生。

哎,那女生不错,腰细腿长。

嗯,36C。

没有吧,顶多是B啦。

咦,后面还有个丝袜控。

你喜欢丝袜啊?

你不喜欢?

确实蛮不错的,不过还是得分人。

哎,年轻真好哇。

嗝,吃撑了。

今天还有事儿啊?

当然啦,谁像你一样整天大闲人。

很无聊哎。

后悔了?

嗯?有一点吧。

忘了说他们还保留着一些奇异的直男本性,除了喜欢收藏又丑又臭的限量版球鞋、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穿亮盈盈的篮球裤、敷面膜的时候经常忘记及时撕下来以至于第二天脸上水分全都被面膜反吸干。唔?好像又找到什么不得不分手的论据。

两人欣赏完整条街道的年轻少女,付了五十块早餐费,终于餍足的离开摊位。然后打着哈欠在十字路口分别。

但王源问王俊凯后悔吗,后悔肯定是有的,当然也不仅一点。只不过他后悔的点在于自己销声匿迹的也太隐秘了,和想象中经久不息的告别前仪式落差太大,而且说出去自己是被未沾染过的东西搞垮,也太玷污他了。他当然还有底线,虽然总是一面引以为傲,一面被人践踏。

 

夏天就在这样漫无边际的平静中悄然过去,他瘦了一点,腹部重新恢复平坦,但离几块腹肌还是有点距离。

秋天的时候终于来了一点风声,许久不见的经纪人找上门来,说有个综艺一直缺人,问王俊凯愿不愿意去。

王俊凯笑着说好久不见啊。

经纪人尴尬笑笑,是啊是啊,你看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儿……考虑考虑?

当然去啊,钱都花的差不多啦。

 

到了节目现场才知道,自己作为替代品,补的就是大忙人王源的位。节目本身没什么爆点,陈腐老旧,播了两期后不温不火,被制作人拦腰砍掉。

但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子也渐渐显现,视野随之明了。重新适应镁光灯的照射,走位、看镜头、背公关稿,所有所有从头再来。当得罪的那群人好像也把王俊凯给忘了,这让他侥幸钻了个空子,缓缓的,重新踏上舞台。

其间接了个配角,有一场对手戏搭档王源,情景很简单,王源作为jing察卧底被黑()道大哥揪出来,因怕事情暴露,同为卧底的王俊凯主动承担起射杀王源的重任。

道具枪握在手上做得跟真的一样。

他看向他,他看向他,砰,后坐力冲击着王俊凯向后倒退,白烟弥漫,王源应声倒地。

Cut,一条过。

拍完戏,两人在更衣间遇见,王俊凯低头说谢谢你,王源说不客气,然后擦肩而过。

 

终将要失去一个人,情绪的临界点却像地平线附近的风,一缕一缕吹着,异常平静。

王俊凯当然知道自己能重新回归少不了王源的功劳,先前他假装不知道,闭着眼睛和王源吃饭睡觉,但刚刚那一场戏,王源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隐忍有委屈,有英勇无畏有安心,还有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但全都是演技,说起来他的演技好像又进步了些。而自己呢?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黑点,暗淡无光,可有可无。

他用近乎凌辱式的方式让王俊凯屈居自己身旁,告诉他,我为你东奔西走,寻找机会,再千方百计把你安排到我身边,把无望的念头亲手扼杀,享受一种偿还式报复的快感。

这点理解能力王俊凯还是有的,仔细思考一下,他欣然接受。

至此,唯一的那些不同于别人的特殊性也将不会再有了。

 

 

等王俊凯正式回归到大众视野,已经是第二年夏初。

当年在山上拍的那部电影收获了一个提名,和王源参演的那部同时争锋。距离两人上次会面已经过去一个冬天。

王俊凯作为颁奖嘉宾上台致辞的时候看到坐在前排灯光下的王源,对方穿一件珍珠色的丝绸衬衫,这颜色质地颇有些暧昧,放到王源身上却意外合衬,宝里宝气,配上他亮亮的眼睛有些滑头似的可爱。

 

搬完奖两人在剧院三楼的走廊上碰面,仿造西式教堂的一整面彩色玻璃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开了的那半扇被从窗外伸进来的榕树填满,绿油油的叶子踏入木制走廊,整个楼道幽绿幽深,走在上面像沉入河底。

楼上传来一阵喧哗,穿着亮片舞裙的伴舞们踢踏着高跟鞋匆匆赶向后台准备谢幕。

王俊凯和王源一前一后下楼,顶着毒辣的日头走过两个街区,钻进一隐秘的苍蝇馆子。

门外堆满了被啃出白瓤的西瓜皮,绿头苍蝇嗡嗡的聚在上面觅食,户外空调水箱滴答滴答的落水,蝉鸣还有半个月才会降临。

抄手很快上来了,两人低着头,罔顾那些曾经,吃起来大汗淋漓。

吃完饭,各自分头走,王俊凯去参加另一个节目录制,王源晚上的飞机要去外地。

世界像大转盘,偶尔的倒转一下,然后又恢复往常。

 

 

 

后来王俊凯洗衣服的时候翻裤子口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拇指捻了捻,撕开,才发现原来是两张。一张是凶,另一张写着小吉,王俊凯盯着那两张纸片看了一会儿,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

一年前参加的电影首映礼因为重映也在电视上重新播出,人们对那个十二岁的天才演员交口称赞。很少有人注意到那时站在舞台上回答问题的王俊凯。

主持人问,那你有没有动过心啊。

那一秒的王俊凯并非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下,再抬头时条件反射露出一个最适合镜头的完美笑容,然后又迅速收回,这一系列动作过快,以至于即便是再观察入微的人能看到的也只是他摇了摇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而他不知道的是,彼时在同一时空屏幕对面观看网络直播的王源也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坐在浅绿色碎花的背景板前,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醒来眼睛湿润,扯着睡衣胡乱擦了擦,喃喃,那我也没有。


那是他对那些感情的最后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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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吉签名字很可爱”是《火花》里真树曾经讲过的句子(大概意思),非常喜欢所以在这里也借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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